而泊宜郡是肃南王府的地盘,寻常人要在泊宜郡置办茶园,怎么可能避的开肃南王府?细想之下,没准还与镇国将军府也有关系也不一定,要不西北商行和西北镖局的人何以频繁出入?
邓松是邓友昌的亲儿子,宝贝儿子死后,邓友昌对肃南王府和镇国将军府恨之入骨,是以,这茶便是再好,他也不会说半个好字。
但茶是尹尚沏的,他敢说不好?
在邓友昌看来,邓家才刚起步,距离真正的壮大还差得远。眼下尹卓与秦家已经栽了,邓家与肃南王府并镇国将军府、甚至姜泽皆是有仇,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尹尚。二人本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心里就算再如何着急,也不能将邓家给作死了。
尹尚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邓家主果真是爱茶之人,既是同道中人,说传授就过了,交流一二倒是无妨。”
“王爷说的是,那在下便洗耳恭听了。”邓友昌面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些。
尹尚颔首,先是端起茶几上的碧玉茶盏轻嗅了一下,继而转动着杯子道:“《水经》言水为茶之母,这话本王极为赞同。这饮茶吧,茶叶好不好、到底什么品级尚在其次,最关键的是用什么水;其次火候,再是器,再是炭。”
说着看向邓友昌,面色平静道:“倘十分茶用十分水,火候得当再辅以好炭良器,自然是相得益彰。但若是十分茶用七分水,那这十分茶则变成了七分。若再欠缺火候,亦或器具不当,则七分都保不住。”
邓家没落魄前是将门,本来就没什么底蕴,落魄后变成商户,邓友昌一颗红星向着权利,哪里有时间修身养性?自然就更没什么底蕴可言。
他在外行走时常附庸风雅,但正儿八经的听人说如何烹茶却还是第一次。水为茶之母这话他当然听过,但要让他讲讲出处,明白《水经》是什么玩意,邓友昌哪里知道?
但不知道不能说出来呀,就是装装样子,也得将面子给绷住了。
闻言连忙点头,“王爷一席话令在下茅塞顿开,不过……”说着顿住,微微拧眉道:“在下以往听人说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不知王爷怎么看?”
尹尚闻言唇角勾起,“邓家主问的好。”他将杯子放下,茶杯接触到桌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直言道:“这话本并不算错,但本王却有不同见解。”
“愿闻其详。”
“这么说吧,邓家主,倘你有十分的水,有十分的器,却只有五分的火候,那你说这茶还能不能喝?铜铞能煮水,铁锅能煮水、粗陶瓦罐亦能煮水,甚至粗陶瓦罐煮出来的水并不比铜铞差。”
说着推了推面前的碧玉茶盏,又道“碧玉茶盏能盛茶,瓷杯能盛茶、粗陶土碗能盛茶、甚至竹筒木碗也能盛茶。是以,本王觉得,只要能将这水煮开,用什么器具并无妨碍,邓家主以为如何?”
“倒还真是这么个理。”邓友昌还真听进去了,细细咀嚼了一番道:“王爷这话让在下想起邓家早年的经历,二十年前邓家还用不起玉杯,用玉杯也是近几年的事。若再追溯的久些,邓家刚迁到折多山的时候,没准用的是粗陶木碗也不一定。”
毕竟那时候荣昌才刚灭国,四大家族迁到折多山之前,都是被洗劫过的。只那时候还没有他,老祖宗也不可能把喝什么茶用什么杯盏都记录进去。
但他可以想象呀,末了主动给尹尚斟了杯茶,又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捻须笑道:“可见只要水火恰如其分,想沏出一壶好茶并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器具,所谓的好,不过为了锦上添花,便是没有,这茶还得照喝。”
“邓家主大才。”尹尚赞了句,微微道:“邓家主的来意本王清楚,山下的情况本王暂不清楚,但四驸马已经去处理了。若将本王麾下的将士比作茶,这茶至少有七分。
而折多山的有利地形,则正是这水。倘神行军有本事喝到这杯茶,何需等到今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邓友昌听了这话连连点头,笑道:“如此,王爷便是这掌握火候之人了?”兵好不好,在战场上是否强悍取决于统兵之人,尹尚不亲自上战场,兵权却在他手里。正如茶落到谁手里,端看烹茶之人是否精于此道,是否擅长用水善于掌握火候一样。
邓友昌小小拍了个马屁,刚好说到尹尚的心坎上。但这话他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搁下茶杯轻笑道:“邓家主是聪明人,本王也不打马虎眼,神行军之所以如此行事,当是与蔚家军有关。”
“王爷的意思……”邓友昌眸光微微一闪,他最担心的,不正是被蔚家军抄了后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