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玫瑰 陛下(8)

按照她写在修正带上的内容,曲淮应该在这次绿灯结束时就消失才对,怎么可能毫无效果?

夏绫枳踩开鞋后跟,随手将包甩在玄关,仅穿着袜子就冲进了屋内。

覃友莉恰好轮到轮班休息,正在茶几前对电视节目认真记笔记,听见门口的响动吓了一跳,转头就见夏绫枳正风风火火地冲向她,直接吓成了结巴:“怎、怎、怎么了?”

却见她在近前一个漂亮的拐弯,三两步便绕到后方书桌旁。

抽屉很快被拉开,那本小心呵护很多年的日记本被连续粗鲁翻折,留下好几页的压痕,而在压痕之下,修正带上的字迹平静沉稳,与以前一样秀气工整:

“2018年1月13日,19点30分,曲淮将在denny's餐厅与同行者说出‘该回去了’,随后走出餐厅。”

“2018年1月13日,19点35分,曲淮将站到denny's餐厅前的红绿灯旁,但他没有过马路,在绿灯结束后,他将回到日记中的世界。”

第一条分明奏效了,说明修正带对曲淮是能起作用的,而第二条与第一条格式相同,应当同样会奏效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覃友莉起初还木讷地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见夏绫枳撑着桌子静止不动已经很久,不由试探着关心一句:“你、你还好吗?”

夏绫枳这才回过神,忙摇头:“我没事。”

说没松口气是假的。

在红灯前看到曲淮的那一刻,她的所有慌张懊悔,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欣慰。

她甚至都都要笑起来了。

但最终,还是在想起修正带时瞬间垮掉。

这卷修正带能使用的界定究竟有多大?

对使用者又是否有副作用?

这些正是她近来担忧的问题,所以除了隔三差五的零散试验,她还不敢用它做什么出格的事。

两次狠心,已将她的坚决消磨了大半,一想起绿灯消失前强烈的后悔与不舍,她仍心有余悸。

如果他就此消失,她当真会后悔。

既然无法消除,那让他存在着,又能算多大的错误呢?

他不过是个仿制品,被她自说自话地创造出来,又要自说自话地塞回去。

“回到日记中的世界”是要回到哪里去?

万一没有这个世界,而是令他直接消失死亡呢?

虽然这个“曲淮”与她零星记忆中的并不完全一致,但多少是有些影子在的,他不过是个温柔的傻白甜,就算摆在身边又如何?何必非要让他消失?

让他自生自灭,也未必是多坏的事吧。

想到这里,她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面对关切的覃友莉,只淡淡回应道:“我刚才想起文里有个比较大的逻辑错误,所以急着回来翻一翻设定资料。”

她这套说辞合理,覃友莉随即舒了一口气,回头又看到电视还在播着《上流》的原著小说朗诵,心里顿时发虚,害怕夏绫枳有意见,忙解释:“我……我想研究一下这本书的架构和手法,所以擅自用了电视,我这就去关掉,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随便用吧。”

“那……啊,对,门还没关呢,我去关门。”

玄关一片混乱,鞋子与包东倒西歪地散在那里,大门也只是虚掩着,已经有人开始好奇地往里张望。

覃友莉警觉,刚要跑过去,就听身后忽然针扎似的“啊”了一声,回过头时,夏绫枳已单手撑着脑袋慢慢陷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着大脑,令所有血管爆裂般发胀,视线也跟着模糊,使得眼前的一切都摇晃着勾出好几重虚影。

覃友莉的惊慌像隔了一层墙壁,朦胧遥远,连发音都被切成零星的碎片。

在这疼痛之下,有什么东西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铺陈,转瞬间便挤入脑海,令她整个脑袋瞬间滚烫涨红,像是能即刻冒出烟来。

愧疚的懦弱的难以言说的,后悔的沮丧的不甘于此的,懊恼的愤慨的快要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