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他的师父,他说过要给师傅看看,自己将来注定成就非凡,大有作为。还说到时候一定不忘师傅的恩惠,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别呀,到时候整片大海都没问题。又说什么到时候粗茶淡饭师傅你就拿去喂阿凯,阿凯刚出生肥嘟嘟多可爱,现在苗条地快赶上枯竹竿,看着都硌眼……
师傅总笑着说行行行……他又想起师兄,想起他们一起听课一起修炼一起入世……他记得每次犯错都把过失推给师兄,师兄也真傻,总全揽下来,不像……不像什么……他很奇怪,师兄那么胆小的人哪来的那么大勇气……他想着想着,恍惚起来……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他无力地想着,眼神迷离起来。
白源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看见了师傅也看见了师兄,他们身上到处淌血,衣服破破烂烂也都浸在血里,殷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
他们脸上也全是血,但他们的眼睛都笑着,像往日跟他打招呼一样,眯着条缝。
白源看着他们,也笑着想打招呼,他努力支起右臂,却又很快瘫倒,他做不到。
但他依然笑着,笑容里混着眼泪。他痛苦的想叫师傅,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师傅师兄,他们都还在笑着。
他在心里说,师傅,救救我,带我走吧……他闭上眼。
其实他可以不死的,但他不愿这样活下去,与其痛苦的活着,不如痛快的死去,他只求一死。他现在只想找到师父师兄,像以前一样,无论师父怎样罚他他不反驳,他说,师兄,我来找你们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天空完全归于平静,黑云此刻已消散了无痕迹,师傅师兄也都不知所踪。
白源更累了,他闭着的眼皮再也睁不开了。他已感觉不到悲哀,他想这样也好,一点儿不痛苦也好。没感觉他就不再被困扰,他说真轻松啊……
是啊,死真轻松啊……
白源以前常说自己最讨厌孤独了,但他现在永远的陷入了沉默……永远啊……
白源的气机断绝了。
他平静的面庞上泪痕交加,但嘴角有一丝笑意,看不出有什么不舍或悔恨,倒是很满足。
太阳出来了,没有黑云的阻隔阳光弥漫在人间,退却了冰冷带着灼热的暖意。
大地回暖万物复苏。
可有些东西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岁园里白源像那些兔啊狗啊似地躺着,仿佛睡着了一样,随时可能醒来。
而丛野间的兔狗们纷纷化作一抔尘土四散开来,像一朵朵开到生命尽头的花,在最后一刻奉献出自己,为一些即将复苏的生命提供养分。
……
有人终将逝去,有人还会回来。一片白雪悄然落下,落在白源苍白的面颊上。
太阳还停留在空中,远远地照着这方无人问津的土地,到处都是阳光,暖暖的。
可雪还是不住地下着,零零落落。一会儿,天空中盛开出无数白色的花朵,仿佛天女散花般飘然而下。像一场盛大的葬礼,替已故的人哀悼……
白源死了,于是上天降下纷纷白雪为他送别。
坟墓下沉睡的生灵自有四季将它们唤醒,只有白源,没人叫醒他,他也许会一直这样,永远孤独的长眠雪中。
但至少他有了归宿。
……
那女孩还在找什么,粉红色的面颊变的异常苍白,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着转。
她突然显得特别害怕。
“咦。”女孩一惊,随后满脸笑意地小声嘀咕着,“小样,我找到你了。”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左面往上一丛灌木处,缓缓躬下身子,并极力保持住平衡。
她慢慢地伸出双手,用手指小心地拨开枝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同时她谨慎的注意着周围,生怕惊到了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