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帽尽湿,鬓角沾露,鞋袜上溅起道道水痕,泛起涟漪。那模样竟比落汤鸡都还狼狈几分。
也不怪梵奕有些动怒。
不过,有一点。子与就算顾不上躲雨,却依旧规规矩矩地捧着梵奕掷出来的书卷,不敢有半点将其扔在地上的想法。
开玩笑,这要是被堂主知道,自己惹了梵医师不快,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这话,子与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梵奕的话,索性转了话头。
“梵医师,今日两厢擅闯小院实乃不该,子与罪责该罚。不过,事从权宜。孟老抚膺长叹,对于顾家大少的病情也是头痛不已。因此我便斗胆来问一句,不知您可有什么高见?”
“哪里说什么罪过,你冒雨而来,已是不得已,你快进来避雨,此事我有耳闻,也听前厅的小厮嘴碎了两句,大概明白。”
梵奕大手一挥,将门板推开,快步将子与给邀进了屋里。
这样的赤忱之意让子与的内心既感动又惶恐。
磨不过她的威严,忙点头应声,刚准备抬腿跨进门内,好似又想到了什么,陡然收回了腿。
他郑重其事地在门槛处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伸手取下了头上的毡帽,用劲拧掉其中的水分,确保不会再滴答滴答地渗水后,方才踱进了屋内。
梵奕趁着这个空档,环顾了四周一圈。当她视线落到南角的屏风处时,很明显地多停留了几秒。
之后,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地笑意,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认同欣赏的意味。
“子与,你再向我说说顾若上的具体情况,毕竟有些旁听之言未必准确。”
她走到了北墙桌案处,顺手拎起一只青瓷茶壶,麻溜地替子与倒下一杯热茶,搁在了桌上。
“你小子倒是赶巧,正好碰上我新熬了一罐姜叶红茶,别的不敢保证,不过这驱寒之功效倒是尚可。”
子与瑟缩着身子,跟着梵奕来到桌前,满脸感激地捧起那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囫囵地呷了两口茶水,当下面上的青紫之色渐缓。
“梵医师,此事说来也奇怪。顾少本来肝脏不太好,孟老替他开了副药,生煎调理。按理说温补效果极佳,却不想他竟开始上吐下泻,整个人都快脱水了。”
借着喝茶的空档,子与没有半点的含糊,麻溜地说明来意,将这件看似寻常的病例阐述的有理有据。
能够让梵奕最短时间内,获取最多的信息。
他面上扬着希冀的神色,对于眼前这位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却让人五体伏地的梵奕,简直是崇拜地不得了。
毕竟她之前仅凭一封简短的书信就把那扬言‘要掀了这正本堂,让其不得安宁’的跋扈宋三夫人铩羽而归,跟个落败的公鸡似的,哪还敢再放肆半分?
这样的智谋,真的是让他子与拍马也赶不上!
梵奕自然瞧出了子与的期盼,不过,她却只是轻声叹了口气,嘴角上扬的弧度并没改变半分。
心忖:看来孟老这一番心思也并非全无道理,毕竟五行相辅之术讲究的即是水生木。
既然五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若想治好肝病,那着手防御肾病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这如今怎么就会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