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彪向于世昌和陆封疆拱了拱手,依旧嗓音亮如洪钟说:“于老爷子,陆帮主,客套话就不说了,那咱就开门见山,说说事情的起因。这起因嘛,就是为了煤矿的事。几个月前,米家就主动找到我,说要合作开煤矿,虽然也有几家闻风而至想插一脚,但都知难而退,只有日本商人宫本奇冶郎紧咬不放,不断游说米家和我,想让我退出。前些日子,我老婆遭到绑架,被我义弟李天行救下,还打死了其中一个绑匪,经警察局调查,这个绑匪就是大刀会的人,叫孙一成。顺着这条线索,我们查到大刀会跟宫本秘密往来。前几天,米家堡遭到刺客刺杀,米老爷已经伤重不治仙去了,我也受了伤住在医院里,可是贵帮的龙三凤竟然来要我的命,被我的义弟李天行生擒,送到了警察局。今天在这里,我想请陆帮主当面说说,这是个什么意思?”
陆封疆原本不大的三角眼微微一睁,看着元彪,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天行,天行觉得那眼神如同一道闪电劈过,心中警觉,知道此人内功不浅,深藏不露而已。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身后的人:“大力,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站在第一个的二号人物迟大力毕恭毕敬地说:“回大哥,我去见了三凤,她说她不知道什么煤矿的事,也不认得日本人,因为死了的孙一成是她亲戚,她是为了报仇才去刺杀元会长的。至于那个孙一成,为什么会参与绑架的事,我们正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与洪帮无关。”
元彪一听,怒火中烧,冷哼一声说:“这么说,都是我血口喷人,罪有应得了?原来你们洪帮都是些敢做不敢当的角色!”
迟大力面无表情地说:“元会长,你有什么证据说龙三凤是受日本人的指使,暗中勾结日本人呢?总不能空口白牙,你说什么,我们都得认吧!”
天行听着不免有气,毕竟三次刺杀他都是经历过的,明摆着是洪帮人护短抵赖,拿准了在勾结日本人这关键一环上他们还没有确凿证据。在场面冷场的瞬间,天行说:“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证据我们会找到的。但至少孙一成和龙三凤绑架行刺是实,不管幕后是谁指使,是何目的,于国法也好,江湖规矩也罢,都是你们理亏,这你们无从抵赖吧!”
迟大力一时语塞,一旁带着眼镜的人微微笑着接口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江湖规矩,龙三凤为给亲人报仇,也没什么说不过去吧!”
天行冷笑一声说:“人是我杀的,要报仇也是找我来,为什么要刺杀元会长?”
“眼镜”微一顿,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元会长的贴身保镖,元会长在哪儿,你就在哪儿,怪她眼神不好认错了人,误会,呵呵,是个误会!”
突然,“啪”的一声,元彪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茶壶跳起来,茶水四溅。他怒气爆发,声如狮吼:“欺人太甚!既然你们完全不顾江湖道义,我元彪也不是软柿子,别的我不管,就这长春地面上,从今后就是有我没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完,起身要走。
于世昌站起身拦住了元彪,说:“元会长,别生那么大气。他们小辈的,年轻气盛,斗两句嘴,我们做长辈的听不惯,骂他们就是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然后,转过头看了那七大金刚一眼,说:“长辈们没说话,你们在这儿搅和什么,都退下去!”
又劝元彪说:“元会长,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坐下来好好谈。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您是商会会长,也知道商家最讲究和气生财不是?来,坐,坐下。陆帮主还没有说话呢,咱们听听帮主怎么说,好吧?”
元彪毕竟也不愿意闹僵,就势卖个人情坐了回去,却瞪着大眼盯着陆封疆。陆封疆一直在观察局势,手下兄弟的言行实际是在试探元彪的态度。他心里清楚,虽然洪帮的码头遍及大江南北,会众分支多得数不清,但基本是各自为政,就如同分家了的兄弟,出门见面称兄道弟,关门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长春这一亩三分地,还是多少要看元彪的脸色的,况且龙三凤还在警察局里关着,那警察厅副厅长是元彪的堂兄,撕破了脸,龙三凤就是首当其冲的祭品了。陆封疆微微挤出了点笑容,脸上的折子更深了,还不如不笑。
陆封疆不紧不慢地说:“也怪不得元会长发脾气,夫人和会长接二连三地遭到绑架暗杀,在长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话说回来,洪帮在长春立山头也不少年头了,远的不说,单说我做帮主的这十几年,我和元会长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现在,虽然我的门人卷入了会长和夫人遇刺的案子里,但是我敢担保,绝非出自我陆封疆的授意。至于是何原因,我们还要查清楚,如果确实有勾结日本人、谋害元会长的实证,洪帮的帮规也不是吃素的,如果只是他们个人的擅自行为,那按照江湖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话一说完,陆封疆默默看了元彪和于世昌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水,又恢复了老农的神情。然而这几句平实得如同唠家常的话,却定下了谈判的基调,无非就是‘拖’,如果再细心品的话,不论如何,都会照帮规和江湖规矩来处置,把堂堂警察厅和国法完全屏蔽,处处都为自己留着后手。
于世昌一听就暗自说道:“真是个千年狐狸,万年泥鳅!”
元彪不是听不出来,但自己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人逼急了,只好说:“好!陆帮主痛快!那我们就等着帮主的消息了!不过,也请帮主好好约束一下兄弟们,我不希望类似的事件再有贵帮的人掺和进来。那可就说不清了。”
陆封疆只淡淡说了句:“元会长多保重,于老爷子保重,陆某告辞了!”起身带着一众弟子出去了,而他身后的七大金刚,除了那个高傲且俊朗的和另一人,个个都狠狠地看了天行一眼。
于世昌温和地跟元彪客套了几句,然后看着元彪说:“元老弟,恭喜你得到一员虎将啊!虽然年纪轻轻,却身手不凡,假以时日,不可限量啊!”
元彪很是得意地说:“于老爷子好眼力!我和我老婆的几次遇险,都是他救下的。”转头对天行说:“天行,你年轻,不知道,当年于老爷子可是叱咤江湖的清一教教主,武当派亲传弟子,你要能让于老爷子给指点一二,那可就有福楼!”
天行一听说武当派,同是道家,自然感到格外亲切,忙恭恭敬敬稽首道:“于老前辈,我太师父道号云鹤子,师父虚静,都在崆峒山修行,我虽然不是道士,但从小在道观中长大。您既是武当门下,就是我的前辈,但不知道您的辈份,不知该如何称呼,还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