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
几个跟车的婆子一头走一头聊,显然个个都对这位早逝的徐苏氏有着各自的保留意见,却也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几句话一过便抛到脑后头去了。她们却不知,灵柩里的女人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仿佛认真听着她们的每一句话。
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一直睁着,仿佛要将那棺材盖盯出洞来,真真是死不瞑目。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与纱帐照进了架子床,微暖的光线轻抚着床上熟睡的女孩。那女孩似乎是被这阳光刺了眼睛,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就要醒来。
“啊!”玉裁轻呼一声,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不是她望了三四年的素色纱帐,而是一顶水红绫子的洒金花帐,中央还悬了一个精巧的鎏金香熏球;身下也不是睡惯了的紫檀拔步床,却是一架精巧的黄花梨木架子床;至于床上其余的锦被缎褥,也不再是往日常用的素净式样,端的是颜色鲜嫩纹样精致。
这哪里是见厌于夫婿、娘家家世又败落的勇毅侯府三房少奶奶徐苏氏的卧房,这分明就是哪位未嫁小姐的闺房!
不过,这些陈设似乎都有些眼熟,玉裁心中讶异,旋即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只见银红的落霞绡糊着窗屉,窗前的檀木条案上摞着数本名人法帖并几方宝砚、数支湖笔,旁边一个汝窑天青折肩瓶中供着数支水仙,西边墙上挂着一幅《松涛云影图》,只可惜是临摹之作……
等等,临摹之作!
看着那副《松涛云影图》,玉裁突然愣住,那分明是她十岁那年临摹前朝名家唐伯虎画作时绘制的,还是父亲说这画得了几分神韵,她才命人裱了挂在西边墙上。
难怪她看这房里的一应陈设处处都合自己的心意,又透着别样的熟悉,这里分明是她出阁之前在江南苏府住着的闺房——撷芳阁!
玉裁心头巨震,又觉得自己的身子不似先前将死之时那般虚弱无力,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现在的这具身体还长着一双白白净净的小手,兴许是还没长开,十只手指还有些胖,也不够修长。但这已经让玉裁感到一阵狂喜,她自己知道,在醒来以前,这双手是如何的干枯泛黄,让人一见便知道它的主人命不久矣。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玉裁跳下床,趿着绣鞋往妆台奔去。果然,铜镜里映出女孩有几分稚嫩的脸庞,眉眼盈盈,粉面桃腮。
玉裁望着镜中一脸稚气的女孩,忽的流下两行清泪。
时光倒流了,玉裁回到了九年之前,回到了她短暂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里。
今年的她,刚满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