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撇去心中不安的想法,振作起来对吴掌柜说:“吴叔,你看这样好不好,粮食我们肯定不能不收,爹一生的心血就是开了镇上这两间铺子,不能在我手里毁了。你派人去对邻村那些农户们说,京城的人给他们多少钱买粮,我们就给多少,希望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以后还有多少年的交道好打的份上,就只卖给我们。”
吴掌柜看着传青,无奈地道:“二少爷,我也知道只有这个办法,但是我们账上钱真的不多了啊。上半年大少爷出去贩茶叶,就带去了很多,后来老爷又。。。”他低下头说不下去。
两人都沉默了,传青吸了口气说:“吴叔,我们账上还有多少?”
吴掌柜翻了下账簿说,“我刚才就是在算账,目前我们两间铺子所有能动用的现银共有四千多两,我琢磨着再把镇上所有欠我们的大户的欠银大约两千多两都收回来,如果再变卖一处宅子,应该可以应付一半的粮食余款。”
“一半,一半。。。。”传青慢慢踱步:“要不,我们去钱庄借钱吧?”
吴掌柜茫然道:“借钱?”他烦躁地搔搔头(此举很不雅,反正传青从没有见过他这样,默),说道:“这也是个法子,可是如今年成不好,上面局势不稳,扬州城里几个大一点的钱庄,利钱可是很高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用这法子。”
传青道:“那吴叔还有更好的法子?”
吴掌柜默然,过了一会儿,瞥一眼传青小声地说:“要是把大小姐的嫁妆宅子卖了,或可少借点。”
对了,传青想起来,爹宠爱妹妹,为了将来妹妹在婆家日子好过,准备了一处二进的院子做嫁妆的。此事还要回去禀明母亲,再做定夺。他起身:“吴叔,劳烦你赶紧催帐,我这里回去问母亲。此事要赶紧了,对吗?”
“对,如果我们没有明确答复,那京城的人说不定就行动了!”吴掌柜点头道。
“嗯。”传青也不多话,拔腿就走。
在陈家老宅里,陈夫人正躺在榻上闭目休息,凤娇贴心地给母亲按摩头部穴位。如今陈家的人都着素戴孝,凤娇也是一身素,天气热,她就穿一身白府绸的长裙,斜门襟的钮头幅,一路从领口到腰下都缀上深蓝色盘扣,裙子在臀下两侧开叉,长到膝盖下,内里又衬了一条白府绸的宽松长裤,自在闲适,端庄典雅,乌压压头发别一朵小小白绢花,这一身白倒显得她愈发秀雅美丽。
凤娇两手大拇指稍稍用力,按摩母亲太阳穴。母亲最近得了头痛的病症,常常皱眉,心烦气躁。她知道家里人如今看她的眼光都异样,她也没想到会这样。自那日父亲离世前,说了是张管事害了他,她就知道,这亲事是不成的了。家里人倒也没有对她疾言厉色,就是母亲也只是常常望着她叹气,只有一次,母亲夜半哭醒,恨恨地问她,可曾和那贼人之子有过苟且。她吓得痛哭失声,“没有,没有,娘,我只是见过他一面,真的,真的。。。。”她哭的萎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母亲又心疼她,母女两个抱着哭到天亮。
以后,她都小心翼翼的,大声说话都不敢,尤其不敢在大哥面前。因为大哥认为打伤他的也定是那个贼人之子。而每当大哥用那阴沉的眼光看着她时,她都感到窒息,忍不住落荒而逃。她也不轻易从屋子里出去,多数时候在房里绣花。每天固定时间去母亲房里请安,读经书给母亲听。表面上她很平静,唯有夜半惊醒时,枕畔残泪告诉她,她又梦到父亲了,每常想起父亲对她的宠溺,她都要泪湿满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