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小鹿大名叫汪白鹿,十七岁,家住西北一带,出自豪门世家。只是她生有顽疾,不得不随家人来帝都医治,今天出来看夜市,不巧与下人走丢了。令林寒山惊异的是,这小鹿不是迷路,而是和他一样,都是不知不觉从人堆里逃窜了出来。难得知音啊,他有些感叹。
不过随着了解得更深入些,他发现这姑娘着实可怜,她这病乃是由于天生身子骨弱所致的不足之症,气血皆虚,严重得很,很难长寿,这种症状几乎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医治起来也颇有麻烦。
“嗯……”林寒山心下了然,便猜她莲花灯里许下的愿望,多半便是祈求此趟求医能够病症痊愈,遂指着小鹿手里的灯,眨了眨眼,“你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小鹿茫然地看着他,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所言何意,哑然失笑,弯下身挽起袖,小心翼翼地将灯放逐到河面上。
“我的愿望啊,是希望我所爱的家人和朋友幸福安康,岁岁平安。”小鹿笑起来眉眼弯弯如月牙一般,看得他都要不由自主地随着微笑,内心却又有点儿心疼,多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啊,上天真是待人不公。
“傻不傻,愿望不能说出来的,”他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唬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诶?”小鹿惊慌地捂住嘴,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他,活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惹得他憋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迷信说法而已,你也信啊!”
玄衣长剑的俊朗少年就这样开怀而宠溺地大笑起来,仿若一道光,在眼前骤然明亮,那般耀眼,让人挪不开目光。
小鹿仿若呆住了会儿,才自卑一样低下头去,黯然地道:“你……有时候,也有点儿像我的一个朋友。”
树影下光影昏暗,她又是背着远处长安城的灯火的,样子都有几分看不真切,更遑论表情了。
“嗯?跟我一样帅气的人可不多见。”林寒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兀自自恋地大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很好奇想见见他了。”
小鹿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放了莲花灯后,两人越说越是开心,林寒山只觉从未有何人能与他聊得如此畅快淋漓,在心中已经将对方奉为知音。和小鹿说话,怎么谈天说地对方都能接得上话,怎么吹牛扯皮都不会尴尬,她博古通今,谦逊知礼且幽默谐趣,她仿佛能永远微笑着,心意相通一般接住他的一切话茬,然后逗得两个人都开怀大笑。
“我们掌门家的闺女娇生惯养天天欺负人,她名字里也有个鹭字,不过跟你这个鹿不是一个——”当他正忍不住向小鹿痛斥自家师妹时,突然一道哨音一般的声响尖锐地在远处上空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一条火光摇摆着划过深夜黑色的长空,蓦地轰然绽放,如同一只火凤张开双翅尾羽,华美得炫目的翠羽金翎舒展开来,惊艳片刻后缓缓黯下,却又化作金黄的点点星光,闪烁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