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让自己独自背负吧。
柳逸冰很清楚,经过五年,他再也不会如当年一样看错人。林寒山是值得相信、甚至值得深交的人,这一点他很清楚。可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愿意同林寒山共闯江湖,却不会向他推心置腹、不会和他结成生死至交。
这个少年,他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他有他的梦想与信念,他有他的未来与前程,他是踌躇满志、准备一展双翅的年轻的雄鹰,他不该在初入江湖之时就早早接触到这江湖上最阴暗的一角。他应该是意气风发、仗剑天涯的名门少侠,从此一路坦途走到巅峰,而不是像他柳逸冰一样时刻提心吊胆躲避暗杀,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苟活者与复仇者。那家伙还有个野心,在他那个荒谬的理想完成之前,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因为那两个没用的朋友而死去。
他知道,方颜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他察觉到秦眠的时候,按捺下冲动,远处观察,在确认对方没有杀意后,刻意留下足够的空间让方颜自己处理这些事。
说到底,他和方颜是同一种人,曾从云端坠下,被迫堕入地狱,游走于黑暗与光明的边缘,险些失去生命,虽然后来得到拯救,但是被黑夜吞噬过的双眼,一旦沾染上那暗无天日的记忆,就再难洗涤成最初的纯粹与透亮。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说,”柳逸冰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闭上双眼,口中冷冷道,“我们的事,与你无关。”刻意的冷淡语气,这伤人的话一出口,便再无转圜余地。
他已准备好迎接少年爆发的怒火,准备好迎接少年爆发的怒火,准备好迎接一切拳掌甚至剑刃,准备好一句“后会无期”从此再不相见相忘江湖。就这样……散了吧。
谁知,半晌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有清风抚摸脸庞的触感,耳畔是清晨的鸟语,还有从远处传来的人声,那是晨起早练的华山门徒们的洗漱声。
没有想象中的重拳与怒吼。
那边毫无反应。
柳逸冰睁开眼,登时一惊。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微笑着。
“我说过的吧,皓月教很强,我们总有一天可以比他们更强。”
“……”真是,哪儿来的这么愚蠢的自信。
“我会等到你们主动向我倾诉一切的那一天的。我也再不会问你们,我说了,永远不会。”少年笑得无忧,笑得很不知愁,但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铿锵有力,清晰响亮,“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在大家能敞开心扉,坦诚相待的那一天到来之前——
“我将与你们,并肩作战!”
不敢保证将来会如何,不敢保证大家能否一起活下去,他唯一能毫不犹豫地喊出的诺言,只有并肩作战而已。
不离不弃,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