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身边只剩下了他,顾殊弦。
两人一路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相互……利用,终是又过了七年。
顾殊弦递给她一只酒觞,两人在树下席地而坐,从旁边拿来顾殊弦刚刚从底下挖出的酒坛子——竹叶青和白玉腴——拆封将酒满上。
两人的第一杯,皆倾洒下,浇入桃树底下的土壤中,祭亡者。
第二杯亦然。算是给不知归处无法前来的另几位一同共享。
酒水又一次泛着涟漪,波纹荡漾开来,满了,这杯应该是敬给自己了。水碧尘端起酒盏,正欲喝下,却被顾殊弦伸手拦住:“等一下。”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土渣,从后门走进院中唯一的那座屋子,不消片刻,便端着碗热气蒸腾的东西出来了。
“未经许可就擅用了你家的厨房,抱歉。”他走到她跟前坐下,将手中捧着的碗筷推到她面前,言笑晏晏,“趁热吃吧。”
水碧尘低头一看,那是碗刚出锅的面汤,细白的面条上撒着葱花,面汤中浮着蛋花与青菜叶,热得直往上冒白雾。
清淡平凡到极致的长寿面,市井中五文钱一碗还送碟咸菜的那种。
皓月殿的女侍都知道,教主很好伺候,比如吃喝穿着入寝,都是不需要下人帮忙的,起初她们还乐于清闲,后来愈发无所事事,免不了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让教主嫌弃。
她们哪知道,水碧尘不过是防备她们,才事必躬亲。人最信任的只有自己,何况这些侍女都是水云涯送来的,她岂能不防?
后来诸位侍女越想越惶恐不安。虽然水碧尘无实权,可将来万一水云涯驾鹤西去,这祁连山不还是她的么!现在便开罪这个主子,将来可怎么活?
于是有人自作聪明,一日晚上给水碧尘下了碗味道极鲜美的刀削面以表忠心。
第二天凌晨,那个侍女奉命去皓月教后面的鹰愁崖采露珠,因雾色太重看不清路,不慎失足跌入谷中深渊,死无全尸。水碧尘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潸然泪下直道可惜,自责不该令她上山。满屋侍者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没有人知道,一碗面犯了那人的什么忌讳——平时那么平易近人,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他们说过,此番竟然暗害一条人命。
此刻顾殊弦竟然做了一碗面条给她。若不是顾殊弦早已将彼畔堂中的下人全遣了出去,不然早有人尖叫出声了。
水碧尘却只是深深地看着顾殊弦,什么都没有说。
很多年前,那些皓月教中完全不得势的孩子们聚到了一起,一同在这个残忍的地方生存、争斗,只为了一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