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凉想,自己是很瞧不上这个胆小如鼠胸无远志的主子的,她与皓月教所有白衣衔以下的教众们一样,即便表面对着水碧尘恪尽职守地将礼数做整套,但私下都颇为不屑。是以私下对水云涯回报水碧尘那七年如一日的生活作息时总是有些无奈和厌烦。
一晃儿,七年岁月如梭,蓦然回首,才惊觉原来自己从未看透那个一直被她鄙夷、监视、朝夕相对了七年的人。
正感叹间,她已走到了位于皓月教南角的冷月大殿。
她站在殿前延绵向上难见尽头的台阶下,不出意外地看到一抹残红。早晨那人留下的血痕早被人清刷去,唯留石板缝中残留的淡淡红色。
楚凉皱皱眉,一撩衣摆跪了下去,目光平淡地望向连绵石阶的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扉。
“钧月殿商隽侍长所辖一番队长,皓月殿卫队总管青衣阶衔楚凉,求见大长老。”清朗的声音,响彻在殿前的空旷青石板地上。
水碧尘站在皓月殿内殿后的小小庭院前,对着那扇木门怔了好久。矮小的门边,枯蔓缠绕的矮墙上挂着一块字迹已经褪色模糊的竹牌,上面斑驳的黑色字迹应是小篆,“彼畔堂”。
从前她从未注意过这块破旧的牌子。只是传说这彼畔堂有挺久的历史了,这是从水云涯那一代开始,教主专属的休憩之所。她不过在这里住了七年而已。她犹豫地伸出手来,翻开那块牌子到背面,竟然看到一行用小刀刻出的、未填充颜色的小字,是李商隐的名句,不仔细看还难以察觉: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字体烟霏露结,凤翥龙蟠,神完气足,离而不绝,让人不由得暗赞乃大家风范。不知当年此人竟是何等伤情,在此镌刻下了如此诗句。
在她愣神之际,一阵清冽的吟唱之声从木门后的庭园内传出。
“风烟流尽兮笼霞晖,
山入云黮兮峰崔嵬,
暮秋初冬兮朔风吹,
孤雁兮南飞,
问故人兮胡不归?”
问故人兮胡不归……
故人已逝,胡不归,如何归?
何其苍凉。
水碧尘脸色一变,怆然的神色在那张已然消失了惯有微笑的脸庞上,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