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开车?”
老黄进屋问了一句。
“没,这家店不好停车。别看这家店小,饭菜包你满意。”
老黄转头巡视了一眼门店。
店不大,满座,装修古朴,墙面上有敦煌的壁画,在壁画与壁画的连接处用了上有图案的红砖。沙发用蓝绿色真皮包裹,桌子为黄色,桌面放着一些家长调味料。整个风格是欧式和中国风的结合。
服务员带两人来到一个二人桌。
“那阵风把你送到这儿的?”
“面疙瘩的香气,哈哈。”
老陈爽朗地笑了,服务员端来滚烫的两碗疙瘩,面疙瘩下面还放着一个小火炉,小火炉的火滋滋烧着。
“海鲜面疙瘩是我的,你的是三鲜面疙瘩,知道你海鲜过敏,快趁热吃着。”
老陈说完埋头喝了一口汤,烫得他只哆嗦,但他又喝了一口,似乎这种烫让他很享受,老黄拿着勺子也舀了一勺汤,对嘴吹了吹,喝进去。
果然不错,汤的味道很浓,也鲜,可以吃出面的香味。大凡吃面,其实吃的是汤,而汤的好坏往往在于,这位汤是否恰到好处地衬托了面原本的味道。这面宽厚薄粗,做面的原材料小麦什么时候收割,多久磨成面,距今搁置了多长时间,在水里煮了多久,火候怎样,都有讲究,一碗恰到好处的面疙瘩需要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的配置。老陈是个地道的美食家,他找的店大多又小又破,可味道一吃就是千篇一律的大饭店不能比拟的。这种小店每一碗味道都不一样,但似乎每一碗都恰到好处的好吃,这是学问。每次老陈约老黄出来,老黄总是会爽快答应,跟着老陈能吃上好吃的,而且两人在很多地方虽然不甚相似,但相谈却欢,有吃的,有话聊,这样的朋友,哪里去找?最关键的是,老陈不虚伪,对自己掏心窝子说话,尽管有时候直率得让人难堪恼怒,但细细一想,这种事如果换做偷鸡摸狗地处理,后果会更严重。直爽只是为了不让时态发展太过剧烈,以至难以收场,直爽可能也是老陈在商业联盟里面,最强大也是最具有人情味的处世之道。
老黄拿起筷子夹起一根小白菜叶滋滋有味地吃起来,对面传来老陈“吸溜吸溜”连面带汤一股脑儿下肚的声音。
“吃咸菜,这家的咸菜你肯定没吃过。”
顺着老陈的指点老黄才发现火锅侧面还放着一叠腌白菜,一小碟虎皮青椒,还有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半个茶叶蛋。
老黄夹起一小截虎皮青椒放进嘴里时,老陈锅里的面疙瘩已经被统统扫光,他用纸巾擦着嘴巴。
“舒服。”
老陈摸着自己的肚子。
“老黄,你把边小桃的回忆录给我们做吧?”
老陈开门见山。
“你们不是做杂志的吗?什么时候也做书了?”
“边小桃的新闻一直都是我们做的,她那些事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现在她虽然不是顶尖明显了,可余热还有,我们的信息加上她亲自写的书汇集到一起,出书肯定火。”
“听着是不错,可这事我也决定不了啊。我们主编天天盯着这事。”
“你知道你们主编为什么天天盯着这事吗?因为他和边小桃的关系不一般,而且我们有他们的照片。不过,我会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你知道我不想挑事,我是一个商人。你跟你们主编说老陈要做这个项目,价钱好谈,你们主编肯定会同意。”
“你这么说,看来我是不得不答应了。”
“老黄,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在你面前从来都是透明的,有什么说什么,我不像你,我只挣钱。”
两人就餐完毕后,老黄顺路送老陈到他公司。
“现在纸质书已经不好做了,没有爆点,内容不行,跟网文、电子书根本没得拼。昨晚跟老李吃饭,我们还说起这件事。”
老黄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你们都聊什么了?”
“瞎聊,就是相互发牢骚。老李一个劲儿地暗叹自己生不逢时。”
“他每次不都这样啊。”
“老李自己还算是一个才子,可做生意就是不行,昨晚跟我说,有一个小子带着自己的写的小说找了他五六趟,可那小子写的东西就像是小学生写的,我就跟他说,你不会让他出钱吗?帮他改改,收个修改费什么的,这种钱最好挣了。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都好操作。”
“那小子?他叫什么名字?”
老黄思考着,如果那小子跟来过自己公司五六趟的是同一个人,他能找到老李,那他可能已经把城里所有出版社都找遍了,z城大小出版社有三百一十五家,每次去六趟,那就是一千八百九十趟。如果这样,那这小子真够可以的。
想到这里,老黄心底突然犹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他加快了速度。
送完老陈,老黄急匆匆地走进出版社大楼,摁了电梯按钮,等了好一会儿,侧面的电梯开了,出来一个衣着精致的男人,老黄心里咯噔一下。那人戴着黑框眼镜,从玻璃镜片后来透出绿油油的光,他看也没看老黄一眼,仿佛他是一个空气人,他径直走出大厅,他的背影划过一道难以名状的杀气。
老黄走进电梯,心里思忖一下,他脑子里一个念头闪现出来。
难道是找我的?
老黄一走进办公室,就问前台小姐是否有人找自己。
“没人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