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不敢,娘娘有礼了。”朱翊钢赶忙回礼。
“陛下在内殿呢。”郑氏迅速捕捉到了朱翊钢眼中那一丝不安和诧异,微微一笑。
这是朱翊钢第二次见郑氏,第一次是在万历十四年李太后四十岁的生辰宴上,只是远远行了一礼,彼此没有太多印象,而他往年来每次进宫,基本都是礼貌性地去跟皇帝问安,然后便陪着李仪月去了慈宁宫。皇贵妃是正一品,郑氏又是皇三子常洵的生母,本不该向他这个同品秩的镇国将军行礼。她又称他为“堂兄”,只因他和皇帝是宗室的堂兄弟,又都是“翊”字辈的。但本不该有什么交集的人,突然这么熟稔起来,着实让人费解。不过朱翊钢听人说这郑氏虽然貌美,但这后宫佳丽三千,能得到皇帝独宠,确实有一番心智和手段的。
郑氏行了礼,从奶娘怀中接过半岁大的寿宁公主朱轩媁,恰好公主这时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朱翊钢。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倒是和郑氏有几分相似。看着这肤白如雪,眉目秀丽的娃娃,朱翊钢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自己和陆还真的女儿,是否和她娘亲一样美貌。他接到那条钱庄的线报,又让赵全跑了一趟杭州,可依然一无所获,仿佛是陆还真的在天之灵在有意为难他,给了他一个方向,走过去却发现是条死路。
郑氏哄着寿宁公主,一边走进了偏殿的暖阁。她本是贫家女子,十三岁那年父亲因家贫差点把她卖给一个举人做妾,要她认命。但那举人见她哭得伤心,便动了恻隐之心放了她。从此以后,她便不再认命。
第二年,命运之神眷顾了她,她入宫做了皇帝的女人。只因她的美貌,只因她唱了皇帝最喜欢的《西厢记》,便得到皇帝的青睐。但她只是独宠,不是专宠,后宫佳丽三千,她依然不能独占皇帝的枕席。
和从正门抬进来的皇后不一样,她只是皇帝的一个妾。皇帝的一生可以有无数个妾,但是皇后只有一个。好在皇后王氏膝下无子,她自己生的皇次子虽然胎死腹中,但是好在她还有常洵。
皇上多喜欢常洵啊,他和他父皇越来越像了。只要那个宫女生的皇长子常洛不在威胁常洵就好了,常洵做了太子就好了。就算她当不了皇后,等到皇帝百年以后,她依然可以和李太后一样一步登天。
朝臣们说皇帝一直立不了太子,就是因为有她这个红颜祸水。是呢,她就是祸水,只因她不认命做一个妾,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永远做一个藩王。这朱翊钢既是皇帝的族兄,又是李太后的侄女婿,现在密诏入宫,看来皇帝要对他高看一眼了,她要拉拢所有能够拉拢的人,为她和儿子搏一个未来。
高淮领着朱翊钢来到内殿,迎面而来是一股淡淡的烟火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迷醉的异香。朱翊钢是闻过这种味道的,这个味道名叫“阿芙蓉”,到了万历朝改称“福寿膏”,是由暹罗和占城等地进贡来的。早年和辽王世子还有那些纨绔子弟一起厮混,在辽王府曾见他们吸过这个,据说吸了以后让人飘飘欲仙,可以壮阳怡情。他觉得这东西能乱人心志,邪祟得很,便不愿沾染。他早知道万历皇帝近几年不上朝,常常说头晕目眩,行走无力,以为他是纵欲过度,酒色伤身,没想到是吸上了这个。
宫女拉开帘帐,朱翊钢便看见万历斜躺在软榻上,手持烟枪,把烟斗慢慢靠近鎏金小油灯熏烤烟膏,待那烟膏上冒气烟来,缓缓吸上一口,不时有一个宫女过来,用鎏金签子捅一下烟斗另一侧的小孔,防止烟膏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