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浅井隆翔的男人大喝道:“我乃是先父长政之次子——浅井隆翔是也!我又岂能在寺院里守着青灯古佛度过此生!今日特来取汝首级!答话之人,说了恁多废话,你可敢应战?”
我心里一动,真的是他?于是我又问道:“自称浅井隆翔的武士,你的乳名是什么?”
我的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两边的所有人都感到十分怪异,哪有在战场上问人乳名的?这都要决斗了不是?可我自有分寸。见对方不答,我又喝道:“怎么?你不敢回答么?”
浅井隆翔磕绊了半天,方大声答道:“征战决死之人,早已不提那些过往俗事。但既然对方大将再三问起,我便答汝——在下的乳名,唤作千福丸!”
我不由暗暗点了点头,没错,传说浅井长政的长子唤作万福丸,这次子的名字并无记载,但想必应该差不多就是他。
于是我大喝一声:“都放下枪支弓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射击!”手势的意思确实,如果对面有什么小动作,那他们……
接着又喝道:“自称浅井隆翔的武士,你可敢出来相见?”说完,便放下火枪,站了起来。
九鬼政孝和不悔有些担心,怕对面突施冷箭。但我却知道,如果他真是浅井氏的后人,再听他的语言气度,不像是暗算之人。便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自己却往前走去。
当然,童子切·仿是提在手里的。
对面的浅井隆翔听了我的话,心里觉得蹊跷,他本来心知今日必死,但是听对方主将的话,倒像是有其他由头!或许出去还有一条生路吧!
于是他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倒提着一本长枪走出车体,向我走来!
走了几步,预想中的铁炮声没有响起,浅井隆翔缓缓的长出一口气。于是他放下心来,大踏步走到我立足的地方,与我隔着两丈距离,站定不动。
他静静地看着我,我也默默地打量着他。这男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浑身的铠甲泛着幽蓝色的光,长相颇为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
只看气度,我就知道,这应该是如假包换的浅井氏后人!
于是,我来楼道:“你真的是重义之长政的后人?”
浅井隆翔把长枪重重往地上一顿,随着枪声的嗡鸣声答道:“有死而已!何必作伪!”
我点点头,问道:“这么说,你是来找织田氏复仇的?”
浅井隆翔听到我的话,顿时一愣。我这话,就表明自己绝不是织田氏的人。在羽柴秀吉的灵图上,遇到的车队、武士、枪手,不是织田氏,又是谁的人?
想到这里,浅井隆翔大喝道:“阁下到底是谁!?”
我左臂微晃、右手拔刀!白光闪过,仿童子切已经紧紧贴在了浅井隆翔的脖颈之上!
就在这小伙子浑身冷汗淋漓之时,我的声音却传入他的耳中:“我?我是来帮助你复仇的人……”
小时候看电视剧,尤其是一些抗日神剧、警匪神剧,大部分总有一个狗血的镜头——喊话。
我方一个油头粉面、平头正脸的角色,或者敌方一个歪瓜裂枣、猥琐不堪的角色,在包围了对方之后,往往会拿着一个喊话器之类的东西,向着敌方(或我方)高声喊叫,什么放下武器、缴枪不杀之类的,换来的往往是对面一排愤怒的子弹!
喊话方受到攻击,心道丫的给脸不要脸,顿时也大怒,又开始继续射击,直到被围困一方全部被歼灭(或壮烈牺牲)为止……
所以我没有这么多废话,这么多年跌宕起伏的生活,又是足足两世为人,我不习惯求人,还是当甲方比较适应——当半包围圈到达二十米左右距离时,我命所有人在山坡处就地隐蔽,防止敌方突然袭击!
果然,我们刚刚卧倒没多久,敌方就稀稀拉拉射过来几支箭!那箭射的歪歪扭扭,但我不否认它们的杀伤力,所以让所有人立即隐蔽,一轮齐射过去,对面惨嚎几声之后,顿时也没了声息。
我让众人在坡后都藏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太祖的话我一直记得的,而且一直在坚持身体力行!
匍匐着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我笑着向着炙招了招手,炙会意,立即猫着腰跑到了我身边。我伸手笑着道:“拿把火枪给我!”
在东瀛,火枪被称为“铁炮”,而在明朝则被称作“鸟铳”。但我就喜欢叫火枪,怎么了?犯忌讳吗?收费吗?
炙不明所以,却仍然从手下手里要了一把火枪,上了膛,递给了我。
我右手接过枪,抓在枪尾端五分之二处,恰好是枪的重心位置。左手掌和左脚外侧同时一撑,左腿收、右腿迈,立即原地从俯卧变成了蹲姿。左膝着地,脚后跟垫在屁股下面。左手托着枪身,右手握着扳机,向着车队做了个蹲姿瞄准的姿势。
炙的眼睛里迸射出火热的光芒!用枪的人最懂用枪的人。我就一个起手式,炙立即明白,我绝对是一个非常善于用枪的人!这中间有些动作是习惯,伪装不来的!
我借着不远处车身上的火把和月光照亮,静静地瞄准着下面的人们。他们能动弹的已经全部藏在了车身后面,不能动弹的打他也没意思。于是我在等待……仿佛一只准备扑出狩猎的狮子!
就这样,双方都悄无声息的忍着,大概过了五分钟的样子,敌方肯定十分的纳闷,为什么这帮家伙包围上来了,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在干什么呢?
无数念头在这样人的脑海深处闪现,他们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上面这帮人脑海里的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没有武士的尊严吗?为什么不来和我们拼杀?他们没有武士的尊严吗?
如果听到这话,我一定告诉他,没有!我们是忍者,何必用武士的繁文缛节挤兑自己呢?
一个形容猥琐的家伙估计是实在忍不住了,又或者有人指挥,他悄悄地从一辆车后面探出头来,向着我们的方向张望。
我嘴角含着微笑,静静地望着他。这家伙见没有动静,又大胆探出半个身位!我低声道:“右肩!”
屏息!瞄准!射击!
“碰”的一声巨响,震得我右耳微微耳鸣!弥漫的硝烟缭绕在我面前。哦,这熟悉的感觉!包括那后坐力都是如此的令人怀念!
在那个猥琐的家伙右肩头冒着血、被车后面的人拖回去的的时候,我已经把这把火枪递还给炙,低声道:“换枪!”
炙默默不语,微笑着递给我另一把装填好的火枪,这一把则交给他们去装填。
我接过枪,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双方又开始了长时间的静默。
这一次,对方坚持了十五分钟。在伤员的哀嚎声中,一个家伙从车后面爬出来,想要拉回另一个在车身遮掩之外的家伙。是兄弟?还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