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青沂有染

两人又去看了看四夫人,四夫人依旧是那副看不透的模样。

最后两人去平遥王府串了趟门子,这大正月里的,倒也不惧别人会说什么闲话,萧天离与萧遥关系本来就亲近些,趁着过年给自家长辈拜个年也是理所应当。

只不过他们两个屁股挨着板凳还没有坐热,就被萧遥赶了出来,萧遥实在是懒得看他们两个一副满脸无辜的样子,看着就闹心,不如喝酒。

才正月初二,街上的门市都还没有开门营业,齐倾墨见难得这冬日里有着一抹暖阳,弃了马车走在回府的道上,萧天离温和地向路过朝他示好的姑娘们点头,回应着过于热情的崇拜与爱慕。

后面的颜回泠之继和鹊应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前些日子收的那几朵雪莲要怎么烹饪才好吃,萧天离对于那两个为了吃,丝毫不顾及自己这位主子感受的属下,已经彻底放弃了拯救的想法。

“你今日早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呆在马车上?”萧天离愁着一张脸问齐倾墨,这一路下来,他脸都笑僵了,实在有些辛苦。

“齐治那批军火只怕来得有些古怪。”齐倾墨说道。

“自然古怪,青……”他顿了一声,把后面那个“微”字吞了回去,免得白白糟蹋了今日这难得的好天气,继而说道:“细雨阁那边今早传信过来,也没查出个头绪来。”

“那些个刀枪,是从青沂国来的。”齐倾墨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

萧天离怔住,如果是从青沂国来的,这事儿可真就大条了。

且不说他接下来了这批数量骇人的兵器,并送入了萧遥的军中,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单说齐治与青沂国的人暗中勾搭,这就是通敌叛国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了。

一国宰相,却与暗中一直虎视眈眈着临澜国疆土的青沂国有着不可告人的来往,这等大事,这么些年来,竟无一人查觉,想想都令人不寒而粟。

“你可确定?”萧天离声音严正,不管临澜国自己怎么窝里斗,那也是临澜国自己的事,说白了这些家事关起门闹翻了天去,只要不动摇国家根基,怎么都无所谓,一旦扯上了国事,那就是天大的家事要也放一放,先一致对外了再说。

“那些装兵器的箱子上有一个不易发现的暗记,那暗记我曾见过一次。”齐倾墨也知道此事有多大,但她考虑的方向却与萧天离有些相左。

“当日皇帝大寿,青沂国太子殷笑闻曾送过一张疆域图给皇上作为贺礼,那张图上就有这样的暗记,形状奇特,我不会记错。”她声音依然平稳,并未有讶异之色,或者说,已经讶异过了。

初见那暗记时,只觉得有些眼熟,当她记起这印记来时,她也被吓了一跳。齐治的狗胆,果然包了天去。

她放慢了脚步,看着萧天离的眼睛:“萧天越与青沂国的人只怕关系匪浅。”

到了傍晚时分,青微并没有留下来吃晚饭,齐倾墨挽留了两句,但她仍是巧妙地找了个借口告辞。

鹊应欢天喜地地把青微送出了门,齐倾墨戳了一下她的脑袋:“青微姑娘不是寻常人,你少动些歪脑筋。”

鹊应胆子是越发肥了,竟也丝毫不惧,搀着齐倾墨往后间的食厅走去,边走边说:“她是不是寻常人我不知道,我只要知道娘娘不是就好了。”

齐倾墨摇头,这些日子是把她宠得越发无法无天了,萧天离很自然地拨开了鹊应,取代了她之前站的位置,拉着齐倾墨似乎永远也暖和不起来的小手:“还好你们两没有像菜市场的泼妇一般吵起来,要不然我可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对你是重要之人,对我也是,能帮我扳倒萧天越的人,我不会主动挑衅。”齐倾墨没有萧天离那么多复杂的感情,她的想法简单粗暴:青微对她有用,那就不必得罪。

萧天离嘴角微微欠出一抹苦笑,胸口那块端正刻着“微”字的玉牌,隔着中衣几乎要烧伤他一片肌肤,谁能料得到,他原本以为会枯寂一生的生命里,突然就插进来了齐倾墨这么一个人呢?

还是以这样大刀阔斧的方式,劈开了他原本坚硬如铁的心。

而他最害怕的事,以这样光明正大的情景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突然发现,自己毫无招架之力,一切都在靠齐倾墨平衡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倾墨。”萧天离忽然唤了一声。

他语调有异,齐倾墨顿步却未回头:“何事?”

“对不起。”

这是一句迟来的道歉,不是为昨日那场争吵,也不是为了那帐本之事,而是为从娶齐倾墨伊始,萧天离心中始终都有一块地方无法割舍,他不是滥情之人,但也不是绝情之人,青微,他尝试过放下,可是他实在放不下,辜负不了。

良久的沉默令人觉得窒息,鹊应握着拳靠在一边也不敢再说话,看着齐倾墨的后背,猜测不出她是什么样的表情。而萧天离则痴痴地看着备显削瘦的肩膀,那肩膀上一副副的重担换个人谁能挑得起?而自己,却还在给她增加份量。

头一次,萧天离彻底意识到,跟齐倾墨的这场亲事,竟是囚禁住了齐倾墨往后的年华,自己却不能赠予她最好的韶光,从而显得,自己是这般残忍无情,哪怕这场亲事是不得已而为之。

还有那个只能行走在黑暗的中女子,默默在自己背后这些年,任劳任怨,不曾有过半分离弃,哪怕是在自己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光里,从来不曾分离。

他此生,只怕要负了这两个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谁也不知道齐倾墨想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大婚当晚,她就不小心摸到过萧天离胸前的玉牌,借着惨淡的月光看见了上面的刻字,所以自新婚那晚起,她就非常清楚自己日后的夫君,不可能与她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很清楚,于是她将自己的感情控制得很好,好到现在说话时,声音平淡,不带情感,冰凉彻骨,寒透人心:“没关系,殿下无须为不必要的事情道歉。”

她转过身,笑意微绽,竟比外头的腊梅更多了几分倔强与傲骨,一双沉如古井的眸子连光也透不进去,更别想看清她眼中藏着的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见她唇角的弧度越扬越高,然后轻声说道:“不过,待大事得成,还请殿下赐我一纸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