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认亲大会

贺穆兰用极缓慢的声音说道:

ot花木兰是个短命鬼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信ot

ot也许不会,也许会,谁知道呢ot拓跋晃并没有和她争执ot也许这位大名鼎鼎的‘寇天师’也会出错若是那样,真是太好不过了ot

他很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露出少年人常有的狡黠眼神ot我也不希望您死若您不死,那我就不会是‘早逝的不能成君之人’了ot

ot您活了三十二年,可我才十五岁呢更何况,我的家里有一个已经会和我向我的父亲争宠的儿子,还有三四个嗷嗷待哺的儿女……ot拓跋晃看着突然把嘴长成了otoot字型的贺穆兰

ot所以我……您怎么了?ot

……

我只是感慨你那种马一般的人生啊,殿下!

我该夸你好枪法吗?

一想到花木兰去从军的时候这位ot殿下ot才刚刚生下来,而现在花木兰连男朋友都没有可这孩子已经有了四五个孩子,贺穆兰就觉得这个世界好玄幻

花木兰死了就剩一堆小火伴……

拓跋晃死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落差太大了!

ot所以……你准备在我这里躲到什么时候?难道一直躲到我证明自己能活过五年为止?ot贺穆兰挠了挠头,ot怎么听都觉得等你回了宫以后,你儿子都能变成储君了……ot

ot那也被当成出头的鸟,把命丢掉好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吧现在朝中有我父皇坐镇,不在需要我监国了ot

ot不管您信不信,其实我是个渴望自由之人……ot拓跋晃露出第一次到贺穆兰家时那乖巧的笑容

ot能偶尔任性一次,而且还出人意料的被允许了,我觉得这也是我一次了不得的经历呢ot

ot我能说不吗?ot贺穆兰叹了口气ot你的语气说的好似我拒绝了你,你就会身处囹圄,命不久矣的样子ot

ot您当然能说不,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你口中的那个样子ot

ot你保证只是在我家住着,做出一副‘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的态度,尽量不打扰我们的生活?ot贺穆兰不抱什么希望的问他

ot我不能说一定不打扰到你们的生活,但我一定尽力做到ot拓跋晃十分肯定的说出了他的想法ot我的父亲说我跟在您的身边,一定会学到他想让我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才假借回祖庭祭祀的名义离了宫……ot

ot我并不是为了给您添麻烦而来的若您觉得我会给贵府带来什么波折,我随时可以离开……ot他带着几分落寞的表情

ot无论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ot

一位太子能委曲求全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足够表达他的诚意了

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但他还是来了

就如那位花木兰的火伴莫怀尔,所有人都觉得他懦弱,他是逃兵,他让人看不起可是从他愿意离家前往黑山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勇士了

拓跋晃也许是为了不被卷入各种倾轧和斗争里成为替死鬼而离家,也许是因为寇天师那可怕的谶言而逃离平城找寻另一只可能,但他毕竟都争过了

为了争取一线生机而做出的行为,并不能说它是ot不义ot的

所以贺穆兰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ot请记住你的话,你是储君,君无戏言ot

ot一言为定?ot

ot一言为定ot

他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贺穆兰和拓跋晃长谈了一场以后,有些疲惫的走出了自己的库房

没错,他们刚才就是坐在一堆箱子罐子上聊完的这些ot机密ot之事的

这样的环境可谈不上好

但拓跋晃其实还算是个坦诚之人,至少他的话能信五分一半是出于同情和为花木兰留下一点善缘,一般是因为她想更多的知道那位ot寇天师ot的预言,所以贺穆兰还是留下了他

她走出库房,[,!]穿过几个白鹭的身旁,原本想回花家大屋那边去,想了想还是不能半夜回去吵醒花父花母,更何况她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半夜惊天动地的吼那一嗓子,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朝着自己的主房走去

路过阿单卓的屋子时,她发誓她听到了那孩子的鼾声

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醒,以后真的打起仗,到底该怎么办呢?

袭营了会在睡梦中被砍死的吧?

哎,明日要好好训练训练

这样可真是个致命的缺点啊

她刚刚得知了拓跋晃的身份,又从他那得知了许多花木兰记忆里没有的消息或者说局势,虽然如今已经是深更半夜的时候,可是还是精神烁烁一点都没有要睡的样子

嘎哈

ot咦?狄叶飞居然没锁门?ot

贺穆兰自言自语的推开门,一低头就看见一脸严肃坐在床褥上的狄叶飞

他的身后,正是连着库房的暗门

暗门前是一副巨大的绣图,遮挡着不让其他人看见

她先是一惊,然后不以为然地把自己的担忧甩到了天边去

ot你都听到了?应该是听到了吧?从无数次夜袭中活过来的人耳朵都是很灵光的,不灵光的都死了ot

贺穆兰也觉得拓跋晃找他家库房密谈很扯淡,不过刚才聊的太入神,忘了还有暗门这么件事

ot我都听到了木兰,那个活不过五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ot

ot你别问我,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ot贺穆兰摆了摆手,ot今年生了一次大病,昏迷了一天后醒来脑子浑浑噩噩的,忘了许多事情ot

ot也许见一面那位寇天师我会想起什么,但现在我一点印象都没有ot

ot别说这些,我今晚睡这……ot贺穆兰有过不得不和男性同事一起打地铺看守犯罪现场的时候,对此也很自然

她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被子,看着狄叶飞瞪大了的眼睛,歪了歪头

ot怎么?你不方便?ot

不会位高权重了以后也ot吾好梦中杀人ot了吧?

还是她太豪放吓到她了?

ot倒……倒没有不方便ot狄叶飞磕磕巴巴地说,ot就是……ot

ot那就好,我就在这边屋角先打一会盹儿,等天亮了我就回那边补觉你别管我,你睡你的ot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狄叶飞眼睛都直了

ot话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也真是了不得啊,十五岁就有了四五个孩子了ot贺穆兰突然想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ot我说你这个家伙,不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吧?上次那些羽林郎也说独孤诺‘人有五长必有一短’来着你要有什么隐疾赶紧快治,都已经三十四了,再不治以后就更没希望了……ot

ot花木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ot

贺穆兰从自己刚刚穿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及花木兰

这并不是一种自卑,而是一种自知之明

她的经历比花木兰要简单的多,也平和的多虽然在后世见惯了死人,见惯了各种冤屈和无奈,但她毕竟是没有见过刀光剑影,政治阴谋,生活在和平时代里的一位普通司法工作者

至少在她的年代,明面上是不存在ot一言即死ot的这种权贵的

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和这样的人相处

ot你说你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ot贺穆兰盯着身材瘦弱,毫无所谓ot王八之气ot的贺光,脸上的不豫之色并没有一点减轻

ot……我正是你口中的那个人ot

贺光苦笑了一下

ot那个一直坐镇后方,替大魏之主监国的‘储君’ot

拓跋焘是个不折不扣的勇士,他认为天子既然要做万民的表率,那就必须先做军中的表率,每一次大的战争,他几乎都是御驾亲征

而这个时候,国内的朝政就落到了还没有成年的拓跋晃身上

拓跋晃五岁就被立为太子,八岁开始在百官的辅佐下监国他的父亲在外征战,他就在后方坐镇厩,调集粮草,征调民夫,为前方的大军做保障

虽然不曾亲上战场,他却不比前方任何一位主将的担子轻

若说拓跋焘表现出的是彻头彻尾,百分之百的鲜卑族领袖的样子,那被众多汉臣们辅佐着长大的拓跋晃则同时拥有汉人领袖常有的智慧和鲜卑人对荣誉的追求

正是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个纯粹的鲜卑人模样,而朝臣都已经习惯了他在朝中处理政事时运用的那种ot多方询问ot和ot极力平衡ot的风格,在他年长以后,在拓跋焘不再频繁的出征之时,父子间的摩擦自然就会越来越多

打个粗俗的比方,就像一只豹子出去打猎,回来以后发现自己留下的气味全部都被年幼的继承者给覆盖掉了,而他的族群也开始越来越多的表示对继承者的信服,对于这种猛兽来说,它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欣慰,而是威胁

贺穆兰并不知道拓跋晃苦笑什么,她对朝廷的了解还没有狄叶飞这个边缘人物多但她只是略微想了想,就知道贺光,阿不,应该喊他ot拓跋晃ot了,能知道拓跋晃来这里做什么

无非就是权势和名利都打动不了花木兰,希望用ot情ot来感动她

他是还没断奶吗?找妈找到乡下了?

贺穆兰很想一扫帚把他们都赶出去

现在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是君,而她现在只是连臣都不算的屁民,和他呛声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在没揭破这一切的时候,她若看见他淘气或者混账还能倒提着揍他一顿,但是如今她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连这样做也成了奢望

没看到连傲慢的狄叶飞都只能乖乖在这个小屁孩的面前下跪吗?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屈膝对他跪拜,而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居然装疯卖傻在他家假扮什么离家出走的少年,贺穆兰就不爽了起来,所以她选择了冷处理

除此之外,她还有其他帐没有算呢

ot追踪盖吴至此?嗯?ot贺穆兰盯着脸长的那个白鹭,语气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更别说曾经被贺穆兰差点掐断脖子的那个倒霉白鹭了

他口齿不清的解释了起来:ot花将军!我原本真是为了追踪盖吴才来的!不信你问他……ot

他伸手一指贺穆兰那天晚上遇见的一个瘦长汉子

那瘦长汉子一愣,对脸长的丢过去一个ot你居然敢拖我下水ot的眼神,头皮发麻的吞吞吐吐道:

ot确实如此,我们是后来……ot

ot纨绔子弟,嗯?ot

贺穆兰想起了他是谁这不是故意诱导她,让她把贺光往京中纨绔那方面去想的家伙嘛!

ot揍过不少宗室子弟嗯?ot

难怪!他可是太子,光屁股时候揍几个堂弟堂兄也是正常

谁能想到是这么个揍法!

这样的结论让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去揍人的冲动,因为忍得辛苦,手下不免用力,连案几的一角都被她捏的嘎啦嘎啦响

同时还在嘎啦嘎啦响的,还有几位白鹭上下打架的牙齿

ot我……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只是奉命行事……ot那白鹭哭丧着脸,ot花将军,我们也是从虎贲军里退下来的,若是可以,我们都不愿意出现在你面前啊ot

谁都知道白鹭讨人嫌,若不是任务需要,谁会让偶像厌恶自己呢?

ot咦,你是虎贲的……ot

虎贲军是花木兰以前领过的军队不过虎贲两千子弟,花木兰不可能每个都十分熟识但这位体格瘦长的白鹭大概不是什么无名角色,所以贺穆兰仔细翻翻过去的记忆,再看看他的长相,一个名字也就自然而然地呼出口了

ot你是……阿鹿桓?ot

显而易见的,贺穆兰猜对了

[,!]因为这位白鹭候官的脸上露出了能把人闪瞎眼的笑容

贺穆兰第一次见他们时全是防备之心,而他们离开的也快第二见面天黑的看不清脸面,直到第三次见面,他又给出提示,贺穆兰才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

贺穆兰有些小愧疚

若是花木兰,大概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是她自己眼拙又自大,怪不得别人

ot是!是!标下正是阿鹿桓,虎贲甲四的队长!ot

虎贲是右军最精锐的队伍,百人为一队,这阿鹿桓能当队长,武艺应该也不弱,所以花木兰才能记得他

ot甲四,斥候出身难怪……ot贺穆兰点了点头,既然是花木兰原来的手下,大水冲了龙王庙,她也不能再多责备

她甚至有谐疑是那位花木兰军中的好友素和君是故意把她的属下调到梁郡来做此地的监察白鹭的

是自己人,在很多时候都会维护一些

若是花木兰真有什么不对,曾经的麾下怕是也会多留几分面子

其他白鹭发现阿鹿桓成功的以ot攀交情ot的方式让贺穆兰的手离开了案角,都纷纷递给他ot干得好ot的表情

而阿鹿恒还沉浸在ot我的妈啊花将军居然还记得我ot的兴奋中无法自拔,简直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ot花将军,我是鲁尔赤!我是甲七的力士!ot另一个白鹭被贺穆兰点出来直说ot眼熟ot,也笑开了颜,自报了身份

ot我不是虎贲的,不过我曾在黑山大营的右军待过三年……ot

一个白鹭也笑了起来

贺穆兰一听自家原来的故交旧知居然还有不少去当暗探一类的官职,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她也不管拓跋晃他们的脸色会不会难看,开始认真的向他们询问起了过去不少属下的归属

阿鹿桓有些不安地看了太子一眼,发现太子并没有表示出难堪或者禁止他们多言的神色,反倒有信任他们攀谈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愉悦的投身到ot认亲大会ot里去了

拓跋晃当然不会生气,他正需要一些事情来化解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尴尬局面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ot虎威将军ot,因为她居然把自己凉在这里,直接去和几位白鹭闲聊起来了

这让他又好气又好笑,更是从侧面了解了这位女将军胆大的一面,以及她也拥有女儿家常有的小脾气

他的几个姐妹有时候央求他什么事没得到应允时,也会这样貌似不想再理他了的方式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这其中固然有他是太子的原因,但他的弟弟们却从不敢这样做

这只能归结到ot女人的自尊ot上去了

而对于女人,无论是小女孩还是老妇人,他都一向是十分包容的

拓跋晃心中的这一点突生的想法,让他对ot花木兰ot的认识更加清晰也更加亲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