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站送行

那扇门饿得 如舟随行 4190 字 2024-04-23

自家里庆贺完毕,又过了几天,我去上大学的日子到了。

和大多数离家出远门的孩子一样,我去上大学也是头一回,少不了父母的伴送,只不过在咱们这个家送我的目标人选是老爸。这天,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天要命要命的蓝,老爸起床非常非常得早,母亲更是老早就做好了一顿令人垂涎三尺的早餐。

吃过早餐,我和老爸准备启程。老爸和以往不一样的是,上身穿了他那件当工人时奖发的灰白色的有纹饰的浅蓝西装,下身穿了件不成配套的黑色裤子,鞋子是我很久前就淘汰了的鞋。而我则穿着一身母亲老早就进城买好的敞亮韩版上衣,脚下穿的更是我上高中阶段从未奢侈买过的一双乔丹运动鞋。虽然把我和老爸的这一身打扮放在一起去远行,给人的感觉,除了极为不协调外,还有点不伦不类,但从老爸整脸堆放着的惬意满足,让我多少有了莫大的宽慰和对他人的评头论足有了心里准备。

清晨还是那个清晨,不过,对于我们西北高纬高经度的地方来说,已经步入了清冷的时令,更何况对于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幼嫩少年来说,虽说吃饱了母亲丰盛的早餐,肚子撑得老饱老饱了,有种饭饱无忧的便便,但面对此时此景,难免还会触生挖凉挖凉的离别伤悲感。我也自知,男儿应胸怀天下和志在远方,不应该为一时的离别而神伤和痛悲,所以当我拎着母亲帮我收拾了一夜的行李,走出了咱家那土被岁月残蚀的坑坑洼洼的大门后,也没显现出多少离别时的愁眉苦脸。

我和老爸刚走到大路口,昨晚老爸叫好了的那辆车已经从我视线所能触及的路面疾速地行来了,老爸将我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还没等母亲给我说几句叮嘱的话,或者我给母亲说几句安慰的话,车司机就让上车,我也只好听命是从。

等我坐在车上,才发现母亲眼角深藏的那一滴泪花,突然涌出来了,好比亿万夺鲜花绽放,那么显眼,那么撩人,而我却临走时连一句送别的祝福话都没有,实在是儿女的心硬呀!实在按耐不住内心的难舍,我本能地回转头,透过后玻璃镜再望望家门口那扇门,那棵树,却发现母亲依旧站在大门口,目光凝固地朝我坐的这辆车盯着。我知道,母亲这是极不舍自己的儿子呀!想想自己,多年来,读书都是围绕家门口,那能像这次要去几千里几万里的地方,作为母亲,儿行千里,怎能不牵肠挂肚?我想乘此刻再多凑一眼母亲,可车行的速度实在超速我的期望,不到几秒,母亲的身影就被甩没了,我只好无奈地回过头,再凑凑熟悉的村子,看着这座古老的凌乱的宁静的村子,我设想着:一座村庄,从第一户人家坐落在这里,到如今拥有几百户人家,将是一个怎样的沧桑过程!她曾经孕育了我的生命,又成长了我的躯体,还留存了我的记忆,如今,我又离她而去,难道应该吗我想问村庄,她却被我所乘的车又一次狠狠地甩开了。我不知道车如此飞驰前行的用意,只看见它甩开了我熟悉的一条河又一条河,绕过了我熟悉的一座山又一座山,丢弃了我熟悉的一排树又一排树,直到河没了,山无了,树完了,车也停了,我和老爸要下车了。

下车后,我和老爸就进了县城的车站,车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大概都是很早就来的学生,他们都拎着行李,正忙碌着寻找什么。

我和老爸进了候车室,老爸让我坐在凳子上,他去买票了。

几分钟后,老爸来了,他走到我跟前,很高兴地把票递给我说:“冲舟,今天还算运气好,早班的车票刚剩两张,让我就买到了,看来今天是个好开头!”

我接过老爸买来的票,准备放在钱包里,老爸却说:“钱包里不安全,放别处吧!”

听了老爸的话,我简洁地说:“一张票吗,没事的!”

老爸见我没有照他的意思行事,很生气地说:“车站里一定要操心,尤其是我们县城的车站,贼多的满天飞,稍不留神,钱包被人家拿走了,你还云来雾来来不知!”

“没那么严重吧!”

“话给你提前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老爸言辞很严厉地说。

说完后,老爸又去买零食了,我去找就坐的大班车了。

几分钟后,老爸东西买回了,他上了车。我们坐稳后,车启程了,我手不由的放在了裤兜里,掏出姐送给我的她用了几年而不再使用的却是我喜爱的手机,毕竟对于手机使用者来说,没有卡的手机,如同没有神经统的人体,除了机械傻瓜的表现外,一点也不好玩,也不迷人,所以我拿出来打发了瞬间的无聊后,又无聊地放入兜里,看到这一幕的老爸说:“冲舟,把手机装好,到学校了就办一张卡吧!”。

我当时没有猜测老爸为什么这样说,但从他说话的语气中,能够体会出一点莫须有的寒酸感。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们乘坐的这俩大班车仍然在县城里懒悠悠地蜗行着,其他乘客已经开始叽哩哇啦怨开了,但押车员还在街上的人群中望眼欲穿地寻找乘车的人员。无聊中,我透过车窗,望望街道上正卖早餐的摊贩和三三两两骑自行车的学生,其中一个红色的帐篷下,一对夫妇正忙前忙后地和面吆喝卖包子,简单的一张木凳上,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热腾腾的包子,他们那股吃劲儿,不就是不久前的自己吗或许从今天起,高中生涯早晨吃洋芋包子的这种惬意感已远离我了。

车继续前行,用拖延重新梳理了一遍我在这座县城四年来的点滴,直到某一瞬间,可能是司机彻底失望了,立马很无奈又气愤地加快了车速,把这座县城给抛开了。

车上了高速,像是脱缰的野马,没了束缚,驰骋疆场,算是它的期望吧!我透过那层加厚的玻璃窗,看着道路两旁直立着的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白杨树,感觉它就是一根被无限拉长了的绿线,紧跟着我的视线奔跑,任凭我怎么触及都无法穿越,直到车又要攀登一座高山了,那些树才被山的弯弯曲曲和拐拐挡挡所淹没。

车下了山,我才感觉到刚才这段路是何等的危险何等的陡峭,幸而,司机是老道的车手,才不至于让人在行进的过程中产生害怕。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车依旧没有概念的经过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我却每次在车经过一个地方时,都要睁大眼睛,以保持灵醒,好让我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然而,数的地方太多了,看的地方太广了,自己的晕车也先知先觉来了,我不由地睡着了。

等老爸把我叫醒来时,车已经到终点站了,所有的乘客齐刷刷地拎起自己的行李,开始一字排列地往下走,我也跟在老爸后头下了车。

下车后,我和老爸直奔售票处,以希望尽快买到下一站的车票。

到了站台,老爸让我看好行李,他去买票。过了一会儿,老爸喘吁吁地来了,神情恍惚地说:“冲舟,没车了,咋办”

看见老爸紧张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如何好,就安慰道:“没票了,就先等一下再看吧!”

我虽这样说了,老爸却像被“车票”刺痛了神经末梢,还是紧张不安。

站台上,又挤满了一波买票的人,那些清洁工,时不时带着面无表情的话语,不是拿你的行李挡路说事,就是拿你的双脚脏地找茬儿,搞得人心情极为不舒服,老爸几次想发火,要同她们理论,但终究是气出了喉咙,又收缩了回去,没办法之余,我和老爸去了候车室。

到了候车室,乘车的人占满了有限的座位,我和老爸就只好站着干等,好不容易等两个人离开了,我赶紧上前抢了座位,并和老爸坐了下来小休息一会儿。

坐下后,我旁边坐着两个长得还算标致的女孩子,从她们的谈话中,我得知,她们一个叫萧娟,矮我一点,皮肤白皙,说话清莹,一双明净的双眼里藏着天真;另一个叫沈萱,与我齐肩,沉稳拘谨,说话庄重,一身白色的裙衣里藏着微胖。

老爸打开我的行李箱,掏出母亲天纷纷亮就起来给我煮好的鸡蛋和玉米,让我吃,我见候车室人多,且大多数又都是和我年龄相仿的人,加之,一旁还有俩个女孩子,感觉此时老爸叫我吃自带的鸡蛋和玉米,会严重影响我的形象,就故意没有搭理他,而老爸天生不解年少情窦初开的风情,以为是他说话的声音太小了,以至于我没有听见,又加大了嗓门对我说:“冲舟,你妈煮的蛋和玉米还有热气来,我给你拿一个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