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野兽是什么感觉,没有饿过肚子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小土狗眼睛看不见了,鼻子还是很灵,循着肉香味往杜云凉腿上拱,喉头发出呜呜的响动,若是仔细看,它嘴角还挂了一缕晶莹剔透的哈喇子,摇摇欲坠。
可惜它遇见的是杜云凉,这个女子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连把它一脚踹开的意图都没有。在她吃东西的时候,就算天崩地裂都别想影响到她。
更何况一只跟她脚一样大的小土狗。
等她干掉肉饼,心满意足吸溜粥的时候,小土狗已经完全丧失希望了,带着幽怨转身离去。
这个小摊上只有两张桌子,一张坐着杜云凉,另一张刚才还空着,现在坐了一个人。那人低着头,胡须耷拉到桌面上,形销骨立。
他穿着一身又破又旧的苍色宽袍,本来潇洒的宽袍大袖穿在他身上,平添落魄。
能有条件穿袍的人,身份都不会太低,普通百姓为了干活方便,都是褐衣短裤。但也有穷酸文人,为了那点脸面,就算袍子被老鼠啃烂了,也不愿意脱下袍子。
杜云凉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估摸着他那件袍子上最起码有十八个窟窿。
“婆婆,半张饼,半碗粥”那人说话了,声音沉沉的,含着浓重的疲惫之意,杜云凉细细分辨,觉得他的声音还算年轻,不像他外表那么显老,而且说话带点南边的口音,难道是南边逃荒过来的难民?
当然京城里像这样的穷人也不少。
店家是个老婆婆,正低头烙饼,听到这句话,连头都没抬,瓮声瓮气地说:“是小顾吗?好久没来了,忙什么呢”
“小顾”捋了一把胡子,从里面捋出一只小虱子,他捏着虱子长叹一声:“呜呼哀哉,连虱子都瘦成这副尊容了,天要绝我顾卿蒙啊……”
他没回答店家婆婆的话,婆婆也没在意,麻利地给他端上三张饼,一大碗粥,见怪不怪地数落道:“别看虱子了,虱子能吸你的血,你过得还不如虱子,看看这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顾卿蒙哈哈大笑:“我这是穷汉下饭馆,肚里空,兜里光,全靠婆婆好心接济了”
“这话从何说起!我老婆婆也不是白眼狼,接济两字以后别再提了,再提我就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