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却不容我退避,伸手轻轻揽过我的身子,迫使我看着他。
“皇上……”
“听我说,”萧琰平静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说道,“阿暄,这段时间你对朕的疏离朕感受分明,朕知道你是在怪朕。其实最初是朕不对,当日朝露公主暴毙与你无关,你出言也是为了维护大齐颜面,朕迁怒于你确实不该。”
我垂眸,道:“臣妾不敢怪皇上,再说这件事臣妾的确有错。”
“你是有错,”萧琰无奈一笑,“就算朕当时说话不够冷静,但你反应也太过激了。朕就奇怪你的脾性到底随谁,定国公儒雅谦和,国公夫人温柔沉静,怎么你这样难缠?”
我不满地瞅了他一眼,道:“臣妾哪里有?”
萧琰莞尔,道:“罢了罢了,都过去了,朕领教过你的厉害,下次可再也不敢了。”
我笑着点点头,他一代帝王,养尊处优站于王朝顶端,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难得,我不敢再奢求更多。
“其实臣妾也错了,朝露公主温柔娴雅,臣妾同她相处半年见她乍然离去都觉得伤怀。更何况皇上同她相伴六年,情份不知比臣妾同她深厚几何,见她那样决绝离去,自然一时难以接受。而臣妾只顾着自己伤心,从没体谅过皇上,反而让皇上在她和臣妾当中两难,臣妾知错了。”我徐徐说道。
提起那段往事,萧琰不自觉神色凝重。那一夜的雨那么大,哗啦啦的雨水从天而降,带走了那个如水一样的女子。
然而,这已然是往事了。萧琰最终也只是淡淡一笑,终止了对朝露公主地思念,道:“朕知道你很善良,你那夜最后写给她的那道懿旨,朕看到了。”
我曾经听落英提起过,自然不意外。想到落英,心中又是一阵翻天覆地地伤怀。
“还有她写给你的信,朕也看到了。”
他乍然说出这句话,无异于一道闪电劈穿我的身体。
那日我看完,便将那封有关落香成分和何琇宫中积攒的人脉的信遗留在大案上,我并没有谨慎地收起来。落香对我的打击太大,我甚至没有意识到我随手将它们丢弃在一旁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而萧琰那夜来看我,自然发现了。
“皇上!”我惊恐地挣开他的怀抱,糟了,这下说不清了。
“你放心,朕没有怀疑你什么,”他温言宽慰道,“朕只是记下了朝露公主同党的名字,派人告诉母后让她整顿后宫而已。”
我轻轻放下心来,只要他没怀疑我就好。然后片刻之后,我原本逐渐下来的心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会不会看到了落香的成分,我惊愕地看着萧琰。既然他看到了朝露公主的遗信,没有理由看不到落香的秘密。
我在梦中睡得极为不安稳,过去十八年的点点滴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脑海中闪现,我仿佛重新活过一遍。
唯一不同的是,在梦中我没有入宫,而是许嫁凉州,成为了西凉侯家的长孙媳妇。那里的天空清澈透明,凉风徐徐惹人贪恋,我骑在马背上,手中拿着鞭子,在一望无尽的戈壁荒漠中纵马狂奔。
庄生晓梦迷蝴蝶,朦胧中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但我从来向往那样潇洒恣意的生活。好像又看见了陈昭仪,她手提长枪琼姿勃发,果然是平阿侯家的英雄儿女。
“在哭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浑身一个激灵,我睁开眼睛,用力眨了几下,便看到了萧琰。
“皇上?”我喃喃一句。
他含笑点点头,将一块儿手帕搭在我的额上,温柔道:“醒了就好,阿暄,你终于醒了。”
他松了口气,恍若庆幸万分,我迷茫地歪歪头,问道:“臣妾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我,手覆在我的手背上,道:“那日你生下孩子,就开始发烧,足足烧了三天才退下烧来,今日是第四天了,还好你醒了。”
我抬手按了按额角,笑道:“好像是有点头疼,原来臣妾发烧了啊。”
“发烧倒也算是好事,”萧琰沉吟片刻之后轻轻说道,“虽然几番惊险,但这次发热把你体内的余毒全部排出。阿暄,你现在和孩子都没事了。”
他说起孩子,我这才迟钝地想到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我猛地坐起身,头有几分晕眩,便不由自主要倒下去,幸亏萧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小心。”他颇有几分无奈地一笑。
我却顾不得那么多,一叠声问道:“孩子呢,快抱来给我看看,皇上,我们的孩子呢?”
萧琰温声安抚我:“刚刚奶娘抱出去喂奶了,朕这就叫人把孩子抱来。”
说罢,他回身冲徐晋一扬头,徐晋立即会意,转身出去,一会儿进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姑姑。
她们怀中抱着一个柔软的襁褓,异常小心谨慎,我知道那柔软的最深处,有我今生血脉相连的骨肉。
那两个姑姑走到身边对萧琰和我跪拜请安,她们低身之后,我这才看清那个幼小的生命。
宁静美好。
孩子睡熟了,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巴吧砸吧砸一动,依稀可见满足的笑容,想来是吃饱喝足了。他就那么静静蜷缩在最细腻光滑的湖丝锦缎当中,却撩拨起我最不可遏制的全身心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