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马车承包记

海蜇湾 老四文穷 10342 字 2024-04-23

张会九的儿子,绰号叫“张大嘴”。人长得要个有个要块有块。他不像张会九那样,细腰细腿,走起路来总是哈着腰像大虾似的。唯独有一点是他继承了张会九的遗传。那就是一肚子弯弯肠子里装着一肠子弯弯水。别人想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出来。人,嘴大,必好吃。好吃,必好贪,好贪,必得想歪歪法。

生产队有辆马车。这是李家庄唯一的一辆大型运输工具。张大嘴就是这辆马车的赶车人。郭爱田是支部书记,张会九是会计,张会九要求郭爱田让他的儿子赶马车。赶马车是有外找的,就像国营企业里的大车司机,出了门就能找两个。拉个脚就能找几毛,拉点货就能找几块。汽车出远门要带油,马车出远门要带草料,还得多带一点。牲口不会说话,给不给它吃,给多少,谁也不知道。

对这些事,郭爱田也知道,碍于和张会九在一起共事,他没有立即做出反应,但是他的心里老在捉摸如何解决这件事,既不伤张会九的面子又能解决了这件事呢?另外他看到饲养员老王太累了。一个半饲养员喂着三十多头牲口(这半个就是我)赶马车这活,大部分是早出晚归,不管多么晚回来,饲养员先把马喂饱才能睡觉,不管马车走的多早,又得提前起来喂马,为了这匹马折腾的老王一天也睡不了多少觉。

我这半个饲养员也帮不了老王多少事。饲养员这活,不是年轻人的活。当时,我身体不好,经常肚子疼。郭爱田知道我识几个字,还能画出个一二三来,就叫我到饲养室帮着老王记记账,饲料的出入,收了谁多少青草,饲养室的用工,谁家用驴推磨,都是些杂七拉八的事,年轻人能睡觉,晚上一躺下就不知道了,这喂牲口的事就是老王的了。所以,我只能称半个饲养员。这两个问题怎么解决呢?怎么能让张大嘴把马鞭交出来,又不伤张会九的面子。郭爱田想来想去,把马车连马都包出去。谁赶马车谁喂马,草料也给他。他本想包给栾大个子,栾大个子闯过东北赶过马车,使一手好马鞭。这消息一出,张大嘴更高兴了。他也要承包,郭爱田告诉他:“你赶了这么多年了支部另有安排。”张大嘴心里想,不让我承包!我叫别人也包不成。

那天早上,张大嘴把马鞭交给栾大个子,栾大个子怎么也套不上这匹马。一往车辕里套马就四蹄乱蹦,栾大个子想我就不信我摁不到你辕里去。张大嘴在一边蹲着暗笑,人们想,是不是这马张大嘴使熟了,别人使它认生了。人们叫张大嘴过来套,开始张大嘴不肯,在众人的嚷嚷下,张大嘴才过来牵马,谁知道张大嘴这一牵,马蹦的更厉害了。两只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两条前腿翘起来。扒着两个蹄子吧嗒吧嗒地像是要搧张大嘴的耳光。人们看到这种情形,是不是这马得了什么疯病了,有疯狗,但没听说还有疯马。栾大个子还是不服气,他又叫几个人帮忙,好歹的把马摁到辕里套上了。可这马成了纸扎马,站着一动不动。也不前走也不后倒。鞭子抽它,它就尥蹶子,打的车盘砰砰响,人们没法了,只能把马卸下来。这承包的事,也黄了。这马“瞎”了,谁都用不了它。只能栓在家里。该吃了吃,该喝了喝。他可算是享清福了。

不管哪种牲口,它再吊蛋,对饲养员是不发脾气的。一天,我把这匹老马拉出来拴在马桩上。拿起扫帚给老马扫扫身上的土,扫帚枝像梳子一样,一扫,像是给老马挠痒似的,老马感到很舒服,它就很老实。这次不行了,我扫着它的屁股它就不老实了。也是蹬蹄子甩尾巴,我很纳闷,心想,人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没听说马屁股也摸不得!是老马光吃料不干活闲的。饱马生闲事,牛驴都一般,是老马吃饱没事干闲的发情了,要是真发情了,不能不让摸屁股呀,不让摸屁股怎样那个呢?不让扫就不扫吧。我又去扫马脖子,当我扫到放套夹棍的地方,老马又是摆头又是扒地。这时怎么回事呢?于是,我放下扫帚,用手轻轻的慢慢的摸它最敏感的那个地方,我摸着有一点硬东西划我的手。这时,老马哧哄了两下鼻子摆了摆头。我想给他拔出来,那东西露头太小我捏不住,我回到屋里拿了把钳子,捏着才拔了出来。啊呀!是一根大针。我又按照这个方法把屁股上的那根针拔了出来。事情大白了。我拿着两根针找到了郭爱田,把针交给了他……

针是拔出来了,马还是套不上车,它一见套就四蹄乱蹦,马是通人性的,不过是不会说人话罢了,它被人使“瞎”了。

几天后,郭爱田告诉我,张大嘴死不承认。我想,你支书都没法治他我有啥法!我只能好好的喂着老马……

大猴和二猴

大猴和二猴是亲兄弟。人都长得五大三粗的,两个人都很聪明。猴,是聪明人的代名词。,猴精猴精嘛。两个人的共同特点是:都不多言谈,都爱算小细账,得点小便宜。大猴爱偏弄自己,二猴不爱便弄自己,这就是兄弟两的差别。二猴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就像猴子跳树,悠来悠去,这棵树悠到那棵树,自由自在,使你的思维总是跟不上他的举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知道他往哪悠。所以,人们又叫他二悠。连起来是猴二悠。

大猴二猴姓崔,他俩的大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也没有人说过,见了面都是:大个子,二个子,是对他俩的称呼。

俺庄上还有个人绰号叫“坐地炮”。一听这绰号就知道这个人个不高,这个人只有三粗没有五大,他是光横长不竖长,坐地炮人个矮,力气非凡,有一次他爹叫他去卖萝卜,他想落密两个钱,他就偷偷的扒些萝卜装在篓里,两大驮箩萝卜足足有三百斤,他怕压断扁担,他就找一根木头挑到了集上。虽说离集不算很远,也就是二里来地,常人看来这也是不容易了。

一九五六年,胶河开了个口子,大水过后,人们都去修河崖堵口子,二悠和坐地炮相遇,在休息的时候,人们坐在一起没事,就呛呛着这两个大力士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的力气大。比试的方法是挑悠筐,两悠筐泥巴土装的满满的,没有三百斤也有二百七八。看看谁挑的趟数多,胜者有奖励,郭爱田说“胜者下午就不用来了。”二悠一听有奖励,他心动了。他想,我这五大三粗的身板害怕你这坐地炮。他对郭爱田说“你说话算数?”郭爱田说“我一个民兵连长这点事我还主不了。”口头协议达成了,比赛开始了。

一悠筐泥土,足足有一百四五十斤,两个人抬着都很吃力,人家大力士一人挑两筐还装的满满的。我很佩服他俩。那时候我才十五岁,身体也不好,我只能给他们装装筐,抬,我是抬不动。

比试的结果,二悠输了。二悠挑了十趟就再也挑不动了。坐地炮挑了十二趟还想挑,大家说“你已经赢了。”坐地炮这才不挑了。

二悠说“我年纪大了,退回四五年,我才不服他来。”引得大伙哈哈大笑一阵,“干活唠——”

二悠这回没占着便宜,白白的挑了二十筐土,下午还得来……

绰号只能在背后叫,没有当着面叫绰号的,当着面叫绰号那是对人最大的不尊重。比喻“坐地炮”我该叫他叔,你就不能见了面叫坐地炮叔。我叫崔大个子该叫爷爷,你就不能叫人家猴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不懂这些事,光听大人们叫他猴长猴短的,有一次,我见了崔大个子在街上坐着晒太阳,我很尊敬的叫了他一声猴爷爷,弄的他哭笑不得,“你叫句爷爷就中了,还得带个猴字,真是……”

崔大个子是一个又精又扣的人。小账算的比二悠还厉害。他吸烟从不带烟包。走到哪里就淡没索的脸跟人家蹭一袋。烟吸完了,还不过瘾,把烟灰磕到嘴里再吃了。烟灰很热,磕到嘴里知啦知啦的响,回到家,家里没有烟叶,上来烟瘾,就把烟袋锅子拔下来,把烟袋杆里的烟油子抠出来抹在烟袋锅里,再点火吸几口过过烟瘾。他家里从来不腌咸菜。他说吃饭就咸菜吃饭多,这粮食够吃的?

崔大个子又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在门旁挂一块油布,吃完了饭往外走就用这块油布抹抹嘴,叫人家看看我的日子过的有多好,天天吃肉,吃的嘴上满是油。在农村就是那二亩地,谁家的日子怎么样,家家户户都有杆秤,你不用吹也不用偏。家有黄金邻居有秤盘。崔大个子不知道从哪个破烂市里弄了件破皮袄,不知道人家穿了多少年了,里面的羊毛都快掉光了。他穿在身上在大街上摆着四方步,挺胸直腰晃来晃去的走着,展示着他多么富有。

我看到崔大个子这样偏弄自己,我心想,你家里吃什么我都知道,你离俺家那么近,我经常到你家去玩,你说给别人听可以,你说给我听……。我非想个法治治你,我叫你那嘴瞎说八道。我叫你的那个嘴不知道香臭。

一天,我拉了一泡屎,用一根小树枝挑了一些,趁人不注意把屎抹在那块油布上。我就出去了。等着崔大个子吃完饭出来了。我问他“爷爷,您吃完饭了?吃的什么饭?”“玉米饼子,猪头肉拌黄瓜。”“爷爷,你嘴上怎么还有块黄的呢?”“吃鸡蛋吃的,是块蛋黄吧!”他使手一抹,一闻,把手一甩,“这这……。”我跑了,我跑了几步回头看着崔爷爷也回家了……。

崔大个子和李大个子

这年春天,崔大个子想租块地种瓜。种瓜地要靠有水源的地,他想来想去李大个子有块地,地北头有个大湾,是种瓜的好地方。他就商量李大个子。李大个子想,种瓜施肥大,还得施好肥,豆饼和芝麻那是种瓜最好的肥了。这样的肥施到地里,瓜长得又大又甜,保管卖个好价钱。你收完了瓜倒出田来我种麦子,不用施肥也能长一季好麦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叫“瓜茬麦,不用施粪。”这是当地人的一句口头语。两个人经过一番商量达成了口头协议。

两个人各有各的算盘,谁也别想占谁的便宜。崔大个子抠的出了名。你李大个子想占他的便宜。那真是南墙上挂帘子,没那个门。到底崔大个子用什么法不叫李大个子沾光,人们在看崔大个子的把戏。

崔大个子种瓜不施底肥,这叫干撒种。干撒种能长出好瓜吗?崔大个子有法,瓜在长苗期间,他让瓜苗吸收原来地里的养分,等到瓜蔓开花结瓜的时候,他在追肥。他追肥和别人不一样。他把豆饼掰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在瓜苗根的旁边挖一个小窝窝埋上。他的瓜确实长的不错,个大又甜,这不但崔大个子高兴,李大个子也高兴。

瓜收完了。李大个子想该拔蔓了。他拔蔓我好耕地,准备种麦子……

李大个子到地里一看,崔大个子在一块一块的往外抠豆饼,他快抠完了,抠了一箢篼烂豆饼。李大个子一看火了,你怎么这样呢?崔大个子说“这是俺的肥。”李大个子一听更火了。他提起箢篼稀里哗啦的扬了一地。他说:“肥是你的,土是我的!你拾吧!你带一点土都不行!真没见过你这么抠的……。”说完悻悻而去。

崔大个子见李大个子走了。他又把那些大块的烂豆饼拾起来,放到嘴上吹吹,嘴里嘟囔着“俺不占你的土,俺不占你的土。”他把烂豆饼吹干净了土又放在衣兜里儿……。衣兜放不下了,他又脱下褂子包起来,扎得紧紧的,生怕叫李大个子看见,他背起褂子急匆匆的往家走去……

崔老汉和他的两个“猴”儿子

大猴和二猴兄弟两都对他爹不怎么样。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不孝顺。崔老汉早年丧妻,自己拉扯着两个儿子过,真是又当爹又当娘,筷子夹骨头,三根光棍相依为命。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崔老汉给两个儿子成家盖了房。他想,这回该享清福了。可事与愿违,兄弟俩给他爹在庄北头菜园子里盖了一间看园屋子,叫他爹在那住着,一边种菜,一边看园,很是方便。吃饭,兄弟俩轮着送,老二看着老大给他爹送一块高粱饼子,他就给他爹送一碗地瓜干,老大见老二送地瓜干,他就送一个地瓜。两人连块咸菜都不拿,大猴说老年人吃咸不好,老二说这是俺家的家风。对于这些事,崔老汉看在眼里,想在心里。他想想过去又看看现在,老泪纵横。有的时候憋不住了,就跑到老伴坟上哭一场,和老伴说说话,放放肚子里的气,就觉着舒服一些。

崔老汉在菜园屋子里住着,既孤独又寂寞,他想和儿子说说话,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他恨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人们不要小看寂寞,寂寞是一把杀人的软刀子。它把你的心刺碎了不见血,它把你吊上悬梁,它能把你投到水里,都不见血的把你杀死。

崔老汉想来想去。他找来两块砖,一手拿一块,左手是老大右手是老二。他对着左手说一会,有对着右手说一会。“儿啊儿,我把你俩当掌门砖,你看我现在有多难!真是磨难磨难,我什么时候才能把难磨完。”天长日久,两块砖磨成条状,他又一想:我不能再磨了,砖磨没有了,儿子也没有了。不行,我的把它保护起来,我不能没有儿子。崔老汉把两块细砖条用红纸包了起来,使线缠了缠。用布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天天放在腰里揣着,像当年揣他儿子那样。保护着它……

这年正月初一早上,大猴给他爹送饺子磕头,这使崔老汉很是感动,吃完了饺子,崔老汉拿出他的两块砖给老大闪了闪又包起来。放在腰里揣好,他对老大说:“您爹一辈子没本事,让你也受穷,您爹穷就穷在这两块东西上。”崔老汉的意思是说:我穷,就穷在两个儿子身上,要不是两个儿子我能受穷!他儿子想受穷就穷在这两块东西上,这是两块什么呢?是不是娘在世的时候,和娘做了几年生意,赚的钱都买了这两块东西了才受穷,这是两块什么东西那么值钱……。他叫他爹拿出来看看。崔老汉把眼一瞪说:“我的东西你看什么!”老大无奈的走了。老二又来了。崔老汉见老二也端一碗饺子。他说“今天不该你……”老二说“这不是过年嘛。”崔老汉没吱声,他心里很感激老二。他觉着今天不该老二来送饭,可老二来了,他觉着老二心里还有我这个爹。他又像对老大那样拿出他的那个包包给老二看看。和老大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猴和二猴看着他爹那个红包包,心里都在想;他爹这包包里到底是两块什么东西呢?他俩都在想:娘在世的时候爹做过几年生意,很可能是赚的钱都买了这两块东西了。这东西一定很贵重,很值钱。大猴跟老婆商量把他爹接来家好好的侍候养着。爹死也要死在老大家,这是正理。那宝贝就是咱家的了。

老二也在想:要好好的侍候他爹,叫他爹愿意到他家里住。等他爹死了,那宝贝就是他家的了。兄弟俩争着养他爹。互不相让,兄弟俩商量,轮着养,一家子一个月,后来嫌时间太长,就改为半月,半个月又嫌长,就改为一天轮一次。兄弟俩在一趟屋上住,只不过中间有一道隔墙。崔老汉在病重期间,兄弟俩你背过来我背过去。就怕他爹死在他家里。最后,他爹实在不能背了,就在老大家里住下了。这使老大放心了。可老二不放心。他是寸步不离显示他的孝子之心。他爹在死的时候,给他爹穿送老衣服,才把那包包找出来。大开一看,兄弟俩傻眼了,两个人齐声说,人们都说咱俩聪明,都叫咱猴精猴精,咱还是没精过老猴精……

大猴,把两块砖扔掉,他看着那块破布上隐隐约约的用黑砖灰写的几个字“儿啊儿,我是人,我活着你给我点吃给我点喝,我死了管你上坟不上坟……。”

六锅腰和他的六迷瓜

六锅腰是他兄弟的大排行。在李家庄的只有二四六,一三五在哪里没人知道。

六锅腰这人长得比较瘦吧。个也不算高其貌不扬,算是一般人吧。腰有点锅不算厉害。他排行又是老六所以人们都叫他六锅腰。他过日子也像他的身子那样细的很,恨不得不吃不喝,就知道攒钱置地。他在海蜇湾有一块地。这年,刚割完麦子,人们都要锄麦地里的草,准备种豆子,当地人都说溜茬子,六锅腰在溜茬子的时候就发现地里有不少瓜苗。当时,他没在意,就把那些瓜苗锄了。种上豆子以后,锄头遍豆子的时候,他又发现地里还是有很多瓜苗,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想豆地里有几棵瓜,到时候来摘几个瓜吃也不错,也影响不了豆子长。为此他就把瓜苗留起来,这一溜不要紧瓜蔓爬满了地。他这块地有五六亩,他就等于种了五六亩瓜,还有五六亩豆子,真是一举两得。这些瓜品种很多,这些瓜是从哪里来的呢这是第一个迷。有人说是大粪里带过来的。有些瓜种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能说是从大粪里带过来的呢?是从水里漂过来的?去年也没发大水。就算是说飘过来的,为什么这瓜种都在他地里呢?别人家的地里怎么没有呢?跟他挨垧是有张家有王家,为什么他们地里都没有。这是第二个谜。

六锅腰的地北头是一条东西路,这路在农村来说算是大路了。能走马车能过拖拉机。这条路是李家庄通往海蜇湾的唯一的一条路。他在地北头靠着路搭了一个看瓜屋子。白天,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这些人都是李家庄的人。人们看着这块瓜地又闻到扑鼻而来的甜瓜香味,人们是既羡慕又惊讶,又引起人们更多的捉摸不定的思考。

这天夜里下着大雨,起了一把火,把看瓜屋子烧了。六锅腰子在屋子里竟然不知道。他是被雨淋醒的。下着大雨还能起火!自己还不知道,使人想不通。这是第三个谜。

种瓜的人家都有这么个习惯,抓上二三十只小鸡在瓜地里放着,让小鸡吃瓜地里的虫子,既防虫又使小鸡长得快。六锅腰子也不例外。六锅腰子吸烟,他有一个烟簸箩。小鸡晚上都进了笼子。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小鸡笼子和他的烟簸箩都没有了。他想,是黄鼠狼来拖小鸡吃,把笼子也拖走了。还能说的过去。我的烟簸箩是怎么回事呢?烟簸箩里有烟叶有烟袋还有火镰火石,没听说那种动物还抽烟。他带着很多疑问四处找。结果在别人家地里找着了。小鸡一个没伤一个没少,烟簸箩里的东西也没少,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第四个迷。

满地的甜瓜熟了。香味扑鼻诱人。有一天的夜里,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把他的瓜糟蹋的不少。每个瓜挖一爪子把里面的汤喝了不吃瓜。个个熟了的甜瓜都是这样。这是什么东西光喝汤不吃瓜呢?六锅腰子想,照这样下去,我的瓜不是白留了吗?为此他找来了他的一个侄子,他侄子是玩枪的。这枪当地人叫洋炮,它是装灰药和铁砂的,射程也就是五十米左右。海蜇湾虽说是一片荒滩草地,但这里没有大型动物,虎狼之类,獾兔子尽是些小型动物,他这个侄子是打兔子和鸟一类的东西。他找来他侄子不是要打死糟蹋他瓜的动物,就算是想打死它也不那么容易。那么一大片地又是夜里你怎么打呀?他是想叫他侄子来放几枪,吓唬吓唬那些动物不要再来糟蹋他的瓜就行了。他侄子来了,一夜放了五六枪,不但没有吓跑动物而且糟蹋的更厉害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第五个迷。

六锅腰子面对着这么多解不开的迷把自己也闹糊涂了。他想海蜇湾一带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大型动物莫非是这几年崂山上修国防工事,放炮多把狼都吓跑到这里啦。在这漫无边际的荒滩草地,尤其是夜里他一个人在这里看瓜,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心里发怵。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把他吓得打哆嗦。他听人说狼怕声音,他家没有铜锣也没有铝盆,他拿两把镰敲着,��的在路上来回的走着,累了就坐下歇会,但不敢睡觉,就这样他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