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八零年的深秋,由于领导的无为,糖厂的失误,造成了高平路(高密通平度)运输瘫痪,棉花收购站一个老汉一把火把自己的棉花烧了,造成这样混乱局面,我们的领导,我们的糖厂,我们的棉花收购站该怎么想呢?你光知道养猪吃肉,母猪下崽,你不知道它要吃,要拉,要尿,要污染环境,这些后续问题都没有做好准备,就号召全县大量种植甜菜。
一九八零年,农业改革才刚刚开始。联产承包,统一耕种,这些农业改革措施一开始就显示出改革的强劲活力了,海蜇湾一带划半产棉区,棉花又是大丰收。丰收的喜悦也带来了些烦恼,没有一样不排号的事,尤其是收棉花的时候,收购站的人就成了香饽饽,拉关系不排号,走点后门棉花等级打得高一点……
城东一个棉花收购站门前排起了长龙,那些有头有脸,有关系的不用排号就能过秤,其他人只能死等,一个老汉拿了不到二十斤棉花,排了三天也没过上秤。气得他点火把棉花烧了。这一把火把领导烧热了屁股才出来维持秩序。要不是这把火,他们才不管呢。号召全县种甜菜,送糖厂,发展工业,这本身没有错。可这后续问题就考虑不够。全县十八个公社,有多少村庄?种了多少亩甜菜?能收多少斤?需要多少运输工具?都没有详细计划。为什么不在各公社设临时收购点,就算一个村出一辆车,不管拖拉机还是马车,牛车,驴车,就一拥而上,一起往糖厂里送,谁受得了?
阳历十一月七号那天是送甜菜最高峰的一天。所有通往糖厂的大路上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
李红驾驶着拖拉机奔驰在大路上,她心里着急,想不到越急越出事,拖拉机突然抛锚了,发动机也熄火了。“那是谁的车,停车也得找个地方,往路边靠靠再停嘛。”“呜…呜”
李红和李强光顾着修车找故障了,根本没听见有人吆喝,两声喇叭响才恍然想起挡人家的路了。她跳下拖拉机扭头一看,没等李红开口,后边的人就说话了:“李红是你啊,车怎么啦?”说着,此人来到李红跟前。他是陈家庄的郭平,李红和郭平经常在路上碰到一块,有时候也打招呼或是聊上几句。李红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熄火了,发动机也发动不起来了。”李强趴在车上找故障,郭平过来他也没抬头。他把油门嘴捅了捅说再发动下试试。李红发动了一下,拖拉机发动起来了。“好了。”李强长长松了口气。他擦着满是油污的手说:“以后加油的时候别忘了加过滤网,这柴油质量不好,有杂质。”
李红知道李强不认识郭平。她对李强说:“他是陈家庄上和咱于梅姐是一个队的,他可没少帮咱大姐的忙。”郭平笑着说:“这算什么,谁还能不用着谁。还是你二哥去帮了他家的大忙。”大路上人马车辆从四面八方潮水般的涌向糖厂,高平路上排号过秤的车辆排了八九里路长,把高平路堵得水泄不通运输瘫痪,人们急的直冒火。要是甜菜能着火,也像棉花收购站的老汉那样点上一把火算了,反正也卖不了多少钱,可是甜菜不着火,只能死等。李红还想多跑几趟把甜菜运完,再去耕地。“这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人们都在着急发愁。那些装卸车的人仨一堆,俩一伙的在路边坐着,干着急。小商小贩们看到了商机,包子油条,烟卷糖块,统统用甜菜换,一大筐甜菜换不了一盒最差的烟,他们觉得东西不是自己的,多点少点没关系。李红坐在车上等的不耐烦了,她下了车走到郭平跟前说:“真是倒霉,本来想今天多跑几趟,早送完了早算,看样子这一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郭平看着李红焦躁不安的样子说:“坐下歇歇吧,急也没有用。”李红把手套往郭平身旁一放就坐下了。郭平说:“你们再有几天就送完了。”“哼,照这样下去,谁知道哪辈子能送完?”郭平说:“我们那,把队长急得团团转,到处找车也找不着。”李红说:“这个糖厂也没个计划,今年甜菜产量这么高,就不能多设几个收购点,解决一下送甜菜难的问题。”俩人正聊着,郭平突然问李红:“你二哥,该结婚了吧?”“结婚,和谁结婚?俺二哥和桂芳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她们家到处说俺二哥的坏话,还能结婚?”“我怎么不知道呢,我才不信呢”李红接着说:“你和俺于梅姐那么熟,她就没跟你说?”郭平说:“我真的不知道,虽说我经常到她家去,可她从来没说过你二哥的事。”郭平还想说什么,抬头看见前边的车走了,站起来说:“走了,该把车往前开开了。”李红也站起来看着郭平,郭平回头笑盈盈地看着李红,李红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她一扭身上了自己的拖拉机。
李强到前边观察情况回来,天已是傍晌。张富全,李陪光,杜传星他们也赶着马车到了。他们一看天快晌了,就背了些甜菜去换包子。李强前去制止,就和他们吵起来了。
张富全这个人细身条,薄皮细脸薄嘴唇,能说会道。他是见空就钻见利就取。李强说:“你们不能这样,拿人家的东西不心疼,这都是一家一户的。”“疼不疼的你管得着吗?”“我怎么管不着,今天这包子你换不成。”李强生气地说。“你当什么官,管的这么多,不换吃什么?”“吃什么我不管,反正不能换。”李陪光气呼呼地说:“东西又不是你的,你管什么管,你别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钻也没你当的官。走,看他能挡住了咱,还是揍得轻了,想说媳妇也不那么容易。”这李陪光是郭大存的外甥,李强挨打就有他的份,李陪光说着背起篓子要走,李强再次拦住他。他说:“今天不管你说什么,这个包子就是不能换,要是你实在要换,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说话可不是吓唬你的。”张富全一看也没了主意。他把杜传星叫来了。杜传星是小队会计。李强一看杜传星就更生气了“是你叫他们去换的?”杜传星一看李强火气很大,他说:“是这么回事,咱离糖厂远,天又晌了,叫他们先换上吃着,钱的事回去再说,总不能叫他们饿肚子吧?”“不行,回家怎么说。”杜传星也不吱声了。李强说:“这样吧,你们想吃什么,吃多少我去买,回家后我叫郭爱田把你们的出差补助都划给我,等于你们借了我的钱,同意就这样,不同意我就走了。”那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李红把最后一车甜菜送到了糖厂,她回到家刚换下工作服,还没吃饭,郭爱田匆匆忙忙走进来。“老李,李红回来了吧。”“才回来,还没吃饭呢。”话音未落,郭爱田就进了屋。李红一听是书记来了,说:“又有什么任务了?该冬耕了吧。”郭爱田说:“你先吃饭吧。”“吃饭还耽误说话了?有什么新任务说吧。”郭爱田看着李红这么爽朗痛快打心眼里高兴。他说:“我原来想把甜菜送完了叫你歇两天,今上午宋才忠来找我,说他们那还有很多没送去,想叫咱帮帮忙。我又不好不答应。”李红说:“这点事你还用为难了,咱跟陈家庄是割不断的瓜蔓,人家有困难咱去帮帮也算不了什么。”“宋才忠说明天早上于梅在庄头等你。”李德芳说:“还好,没上大冻,天一上大冻就坏了。”所以把老宋急得团团转。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大地还铺满了晨霜。李红穿着一身油渍斑斑的工作服,头戴一顶军绿帽出发了。远处看,谁能知道她是个年轻姑娘,倒像个棒小伙子。宋才忠领着一帮人在急急忙忙地装车,冷丝丝的早晨,郭平穿着一身秋衣,脸上挂满汗珠。李红在地头就看见郭平了,她打趣地说:“哎,别都装完了,给留着点。”李红下车对宋才忠说:“你们起的够早的,车都快装满了。”宋才忠笑哈哈地说:“今天你可要受累了。”“大叔,看您说的。”郭平说:“知道今天你要来,俺就早点起来装,我估计我的车装完了,你也该到了。”郭平又对李红说:’“你注意点别感冒了。”“你才应该注意点呢,看你穿那么少,脸上还有汗。”俩人说着,大伙都愣愣地看着他俩,于梅看到这般情景说:“别都站着了,快装车吧。”
郭平说:“你把车往前开开,回过头来装。”车装完了,郭平和李红开着拖拉机驶出了甜菜地,拐了个弯上了大路。郭平的车在前,李红的车在后,两辆拖拉机像两节火车厢带着人们的希望奔向它要去的地方。
郭平和李红走后,宋才忠就安排李红吃饭的事。于梅叫李红在她家吃住。宋才忠说:“住可以,吃不行,能把她叫来就看了你好大的面子了,怎么还能叫你再管饭呢?”于梅说:“那怕什么,咱也不是没吃的。”宋才忠说:“要不这样吧,把招待费给你。”于梅说:“给什么,不就是几顿饭嘛,她是俺妹妹,虽说是给队里干活,俺管她几顿饭也没什么不妥的。”
晚上李红回来了。于梅准备好了饭菜。于梅对李红说:“你先歇会,我去把郭平叫来。”“怎么?队里有安排吗?”李红奇怪地问。于梅说:“郭平帮咱干这干那的,轻易不端咱的碗,趁这个机会叫他来吃顿饭,也算咱的一点心意。”说着于梅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郭平来了,三人愉快地说着吃着。三个人都是未婚,郭平在两个大姑娘的陪同下一块吃饭,也是头一回。尤其在互敬互让的时候,他心里总感觉不自在。他脸上不断泛起红晕,甚至不敢看李红一眼。李红那开朗的性格这会也变得羞涩起来。他俩的脸色于梅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她在偷偷地高兴。“吃菜,吃菜,别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好菜。”她的话打破了俩人的尴尬。
晚上李红在于梅家住下,于梅有好多话要对李红说。劳累了一天的李红,一躺下就呼呼地睡了。李红在于梅家住了两天,她也没得上空说说心里话,也没问问李红对郭平是个什么意思。明天李红就要回去了。于梅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俩人就醒了。俩人就开始聊起来。李红尽说些送甜菜的事,她也插不上嘴。李红说张富全换包子李强不让,又说棉花收购站老汉点火烧棉花的事,说着说着,李红突然问:“大姐,你今年的棉花卖了多少钱?”于梅这会得上空了,她说:“怎么了,你又想叫我给你买褂子啦?这回我可不给买了。”李红也听出这话里有话,她说:“大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得罪你啦?”“这个你不用问我,你心里明白。别说是一个褂子,只要你喜欢,什么样的好料子他也会给你买。”“你胡说些什么?”“我胡说,你当我不知道,就算俺再笨也能看出点事来……”
“我说你们这两个闺女,天不明就起来说话,你俩找上堆就没有说完的时候,起来吧,再不起,日头晒腚了。”于大娘看着这未来的姑嫂二人,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吃完早饭,李红开着拖拉机要回家了。李红和于梅互相挥手告别,于梅说:“妹妹,你回去吧,你的事我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