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大风刮来了,汹涌的波涛毫无预兆的袭来,海水从温热变成冰冷,冰冷的海水拍打在他脸上,流进他嘴里,让他难以呼吸。
曾从文剧烈的抽搐了一下,从癔症中醒来。
“大人,醒醒!大人,出事儿了,大人,醒醒——”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曾从志焦急的脸庞。他是曾从文的族弟,也是曾从文的队副,是他在摇晃曾从文的肩膀。旁边,吕一天手里还捧着一掬凉水,正准备拍在曾从文脸上。看曾从文醒了,赶紧换成毛巾,给他擦掉满脸的水。
曾从文打量了下四周,他还在解颐杂耍戏社的雅座包厢里,躺在躺椅上,身上的锦被都没揭开。他晃了晃头,感觉脑袋还是嗡嗡的,像是有苍蝇在脑袋里乱飞。戏社的两个伙计和一个管事儿的堂主一脸尴尬的站在旁边,手里拎着灯笼和风灯。旁边还有躺椅和木床,上面睡着不少人,都是他的兵卒。
“怎么了?”曾从文问。
“周治亮跑了。”曾从志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啊——”曾从文一声大叫,一把将锦被揭开,站了起来。却只感觉眼前一黑,立刻又坐回了躺椅上。
“曾将军睡得太深了,突然惊醒就是这样子的,要好久手脚酥麻,还是自然睡醒最好。”解颐社堂主满脸苦瓜相地解释。
与曾从志简单交谈之后,他理清了事情的头绪:白天,周治亮先耗尽他们的体力,下午带着他们观赏解颐社的杂耍。最后的压轴戏是美人鱼的“海妖之歌”,本身就有催眠效果,周治亮那厮又刻意引导。未加防备之下,周治亮和手下的兵卒都被催眠了。然后,周治亮付给解颐社一笔钱,让美人鱼又来唱了会儿歌,并吩咐他们“决不可惊扰了曾将军”,必须“让为国效忠的曾将军睡个好觉”。又留下身边小厮吕一天伺候曾从文等人,就离开了。
曾从志本来在王府留守,一直等不到他们回来,就派人出去打探,一直到深夜才找到解颐社。现在是大灯会期间,大灯会从正月初九开始,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二,前后十三天。其中,前五天和后五天热闹程度一般,最高峰就是正月十五上元节这天,越靠近上元越热闹。他们本来约定今日去街上看灯会,因为明天、后天可能会被派去执勤,估计不能自由行动。
观众早就散去了,只剩下几个看场的伙计,骂骂咧咧又磨磨蹭蹭。曾从志一怒之下拔出刀子,才让伙计们加快速度,找来个管事儿的。
曾从文气得咬牙切齿,让曾从志带人对伙计们和吕一天严加审讯,但问了足有一刻钟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他只好吩咐人将他们严加看管。另外,赶快把那十只蠢猪都叫醒。
曾从文走出解颐社,看到一队人都到齐了,阿牛也站在旁边,嘴里不停的蠕动,因为牛头人喜欢夜里反刍。
现在往哪去?要不要上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而曾从文却很是犹豫。
不上报,并且及时把周治亮找回来,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上报了,这事儿就无法挽回了,罚俸降级都是轻的。但若是不上报,周治亮本人再出点啥事儿,那自己这辈子就完蛋了!一百弟兄、妻儿老小都得受牵连。
已经过了子时,路上的行人很稀少了,但仍然不时有烟花和爆竹的声音响起。街道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这些灯笼会一直亮到天明。大灯会期间没有宵禁,无疑给他们的行动带来极大地帮助,否则他们这一队人寸步难行,乱跑乱撞怕是会被当做谋逆!而且这些灯笼也解决了夜间照明难题。
值此无计可施之时,吕一天突然指着夜空中的一支焰火大喊大叫。这支焰火绽放之后,形成红黄蓝三个光点,并不华丽,却在半空中久久不散。这正是周治亮的报警信号,是坤德坊阴阳神庙的方向!曾从文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精神大振。
跑了几步,他感觉自己还没完全清醒、浑身气息阻滞,曾从志也发现他脚步虚浮,身体不稳,便说:“大哥,要不我带队先过去,你再歇歇,慢慢赶路?”
“不能等,马上去,我有办法。小牛牛,过来。”曾从文满脸凶狠,招呼阿牛:“你照这里,打我一拳,用力点。”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阿牛没敢用全力,一拳打过去仍是威势惊人,砸在曾从文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来,用全力!”
又是一拳。
曾从文怒了,眼睛都瞪圆了:“阿牛,你是没吃饭吗?照着这里,使出吃奶的力气,给我狠狠地来一拳!”这次他指的是自己的前胸。
长乐市的街道上,好似打了个闷雷。闷雷响过之后,曾从文眼睛都红了,浑身骨节嘎嘎作响,气力暴涨。这就是高级“大地之力”的功效之一:就像大地一样,只要不超越极限,则打击力越强,反击也就越强。曾从文这是利用阿牛的打击当做临时的兴奋剂。
豆子璋
豆子璋和安彤娅找到醉仙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即便如此,醉仙楼还是灯火辉煌。它最著名之处,当然就是那座九层塔楼,在缺乏高层建筑的时代可谓是鹤立鸡群,醉仙楼酒店也因此而得名。整个酒店可不止一个醉仙楼,还有周围一大片三四层高的建筑。
门口站的小姐姐不但气质高雅,举止也大不相同。豆子璋虽然还没逛过窑子,至少也路过了好几个窑子。涂脂抹粉、香气扑鼻、穿红挂绿的姑娘们站在门口,拽着男人都不让走。豆子璋也被拉过一次,有个“大姐姐”抓着他的手就按进了怀里,要用柔软的胸膛给他暖暖,吓得他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这里四个校花级别的小姐姐穿着素雅干净,面上也只薄施粉黛,每人都提着一个标志性的细腰葫芦状灯笼,对往来的行人正眼都不多瞧一眼。葫芦里灯火闪烁,应该不是红月蟾吧?
这派头,豆子璋当然不敢造次,拿出徐世桢的信交给一位姑娘,说徐阁老有信交给大掌柜冷楚瑜,请通秉一下。姑娘看清信封后,一路小跑的进里面了。另一位姑娘将二人领到大堂坐下,还倒了茶水。
醉仙楼是饭店、酒店、妓院、赌场四合一的模式,丝竹声、划拳声、骰子声不断传来,哄哄乱乱的,但整体来说秩序井然。想不到徐世桢在京城有这么大的产业,怪不得一出手就是纹银千两。老蛤蟆一边有着极佳的官誉,另一面攒下巨大的产业,人才呀!
过了许久,一群人疾步赶来。领头之人离着老远就喊:“连徐阁老都称赞不已的年轻俊杰,快让在下好好看看。”声音是男的,却有些尖细。
豆子璋急忙起身行礼。冷大掌柜是个中年帅哥,看年龄只有三十出头,中上等身高,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穿一件白色绲边的长袍,头发上插着玉簪。
安彤娅也飘飘万福。这倒让豆子璋惊讶了,他一直以为小狐狸压根不会女性通用的“万福礼”呢。
“哟,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俊俏的姑娘?豆公子好福气呀。”寒暄之后,冷大掌柜把注意力集中到安彤娅身上。
“既然二位是徐阁老的贵客,那自然是在下的贵客。天色已晚,先将就歇息一夜,明天再为二位接风洗尘。”冷楚瑜开始安排。
曾从文
坤德坊的阴阳神庙,今晚也不平静。一群僧兵围在门口,拦住了去路。曾从文料定周治亮就在里边,但僧兵说必须等到明早上官府来人才行。曾从文发急,往里就闯。
一个僧兵,拿着木棒砸了过来。曾从文一剑将棒子削断,再跟进一步,趁对方愣神的时候,将剑柄上的配重球狠狠的砸在对手的耳根处。
另一个僧兵冲了过来,曾从文的剑锋即将劈到他头上的时候,倾侧了一下,平平的砸在他头顶,然后,一只大脚踹在了他的心窝。
第三个僧兵,刚冲到近前,他的脸颊就跟曾从文左手的精钢护手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然后就瘫倒在地,两颗白色的牙齿摔在三丈之外。
“不要杀人,阿牛你站着别动。”眼见那些僧兵拿的都是棒子而非刀剑,曾从文大声吩咐。
旁边已经聚了些守夜的威武,但此刻只远远的看着,不敢过来。
僧兵越聚越多,但都畏惧曾从文的勇猛,只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曾从文不想直接攻门,以免伤人太多,就找了一段看起来没人的院墙,命令道:“阿牛,破墙!”
阿牛已经等了老半天,浑身的力量无处发泄。那墙头差不多与他的牛角尖平齐。他伸出手臂,正好能越过墙头,便摸了下墙体的厚度。随后,他后退几步,微微低头开始助跑。随着他的右肩狠狠地撞在墙上,大青砖筑成的院墙塌了个大豁口,他也顺势进入院中。
院子很大,此刻多数僧兵都围在门口,不防备曾从文破墙而入,顿时乱了阵脚。
“住手,统统住手。”一个年轻僧人跑了过来,正是白天站在两世神身边那个。他走到曾从文面前一躬到底:“小僧世嘉智,见过曾将军。”
曾从文见他如此礼貌,便把宝剑插回鞘中。他刚想开口,世嘉智接着说:“曾将军的来意,小僧都明了。你们要接的人,毫发无损。这三更半夜的,我们起初还以为是贼人作乱,才与曾将军起了些误会。还请曾将军带三五个体己人,将贵客接走。莫要让大队人马扰了神殿清净。”
“高僧既然这么讲,那就带我一人前往即可。曾从志,你整好队伍,等我回来。”
一个偏殿中,周治亮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露微笑的看着曾从文说:“小王不才,劳烦将军了。”
曾从文双目喷火,行了个礼,道:“殿下,还请随我返宫。”
“世高僧,你们的茶真不错,小王叨扰了。”
“不敢不敢。吾等唐突了客王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好说,好说。医药费和院墙的修缮费,都包在本王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