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小镇的成人礼。
每年的这个时候,小镇上凡是年满13岁的孩子在大人的围观下,每人佩戴适合自己的装备(家里人早就准备好的),进入斗兽场,与一头野狼展开较量,胜者便算是通过了成人礼。而通过成人礼的孩子会得到腰带奖励,因为,国家规定13岁以下的孩子是不允许穿腰带的,扎上腰带的人自此就不再是孩子,迈入成人的世界,值得一提的事,腰带的材料是选自上好的兽筋。加入德兰家秘制配方,反复蒸煮,晾晒,浸泡,数十道工序完成后变得异常的坚韧,有的人一扎就是一辈子,比如爷爷的腰带至今仍然完好如初。德兰家族就是靠卖腰带起家,不仅各大王国都会来采购,有时矮人族也会来买。小镇成人礼物就是德兰家的馈赠。
还有就是在与野兽的战斗中,如果大人出手帮忙,那么,就不算通过。通不过的惩罚就是继续在家当孩子,没有去务工的资格,更为重要的是耻辱,会遭到全体村民的鄙视。几十年来,狂兽森林小镇里只有极少数的人通不过这项考验,它测试的是孩子的胆魄与体力。胆魄恐怕小镇的居民与生俱来。体力,自小在深山野林早就锻炼的跟钢铁一般。尤其是星遗自小都是孤军奋战,他没有伙伴,通常都是自己一人力克野兽。成人礼对他来讲,远没有平常凶险。对星遗来说,最凶险的一次莫过于自己误入虎群,那一战,足有五头成年的猛虎围攻他自己,可他仍然逃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星遗被爷爷唤醒,爷爷竟然穿戴整齐地站在他的床边。尽管爷爷的背仍直不起来,身体靠拐棍支撑着,但他精气神已经好很多。爷爷说:“你这贪睡的小鬼,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可别耽误了。”
饭已经摆在桌子上,星遗洗把脸就和爷爷坐在一起吃着早饭。早饭是干肉脯和一些咸菜,还有一大碗从德兰家换来的白米。白米在小镇算得上是昂贵的食品,平常绝对舍不得吃的,顶多有些青稞面吃就不错了。但今天的伙食显然是爷爷早就精心准备的,爷爷把碗里的白米拨到星遗碗里,说,“多吃,吃饱了有劲。”
星遗把碗挡起来,“没关系的爷爷,您身子骨刚好些,更应该多吃补补。我就算一天不吃饭,对付三两只野狼还不跟玩儿一样。您还记得两年前,我就能单独叉了一只大猫回来了。”他说的大猫就是老虎,在他眼里老虎就是大点的猫而已。
爷爷开心地笑了,眼前的孩子从今天起就算是半大人,哪怕他不在了,他也不担心星遗的生存问题。更何况,艾伦尼伯昨天已经偷偷告诉了他的来意,星遗已经是五人中的内定名额了。有大家族的培养,这孩子就算是有出息了,将来得到贵族的头衔在简单不过。最关键的是他成为了大家族的人,他的冷病问题将能得到更好的医治。
贫穷的小镇,却有着别样的成人礼,这一天家家户户都穿戴好过节时才穿的新衣服,人人打扮的喜气洋洋,尤其是有参加成人礼的家庭更是把孩子打扮的体体面面,有的孩子甚至穿上了礼服,尽管一会儿斗兽时还得脱下来,可哪怕就站在台上接受牧师的祝福这一短暂的时刻,也绝不让孩子在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掉分。当星遗穿着他迄今为止最好的一套衣服登上礼台时,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也有少数人眼眶含泪,怜悯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星遗的上身穿着一件毛绒绒的似乎是一整张豹皮做的上衣,连个开襟都没有,纽扣自然也省了,就像麻袋剪了三个洞,露出两个胳膊和脑袋,穿的时候直接从头上往下套,很省事,星遗对此很满意,不用把时间浪费在穿衣上。下身也是兽皮,似乎是一条紫狐皮做的齐膝短裤,连毛绒绒的大尾巴都保留了。爷爷留下尾巴的目的是叫星遗往腰上缠当腰带用,可星遗不爱扎,就把尾巴甩在外面,让人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小怪兽,虽说裁剪有邻居乔尼妈妈的帮助,也算是合身,但这三伏天里,人人穿着一件薄棉衫都汗流浃背的时节,星遗的穿着无疑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也难怪有人哄笑了。
每个参加成人礼的孩子,父母为这一天都会准备精心特殊的礼物,这可能是孩子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所以,这一天也是各个家长们展现财力智力比拼的一天,谁家的孩子穿戴好装备好,谁家自感大有面子,荣耀得很。星遗的这套服装也是爷爷悉心准备了两个多月的礼物了。豹是深山里的斑点雪纹豹,狐是深山紫尾蓝睛狐,这两个野兽绝对是山里的珍品兽,皮毛上等不说,就连兽骨都是绝好的药材。最关键的是,这俩兽都出了兽核,不消说,兽核早进了星遗的肚子。其实,星遗自己并没觉得热,马上快中旬了,骨子里已感到森森的寒气即将来袭,他知道如果十天之内再打不到一块兽核,自己的苦就有的受了,他现在最希望赶紧结束眼前的仪式,他好背着钢叉一头钻进狂兽大森林去找寻魔兽。他现在就像个吸血鬼,魔兽就是他的粮食。星遗手里这把崭新的钢叉,也是爷爷委托乔尼的爸爸为他打造的,这把稍大些,以前那把有些小了。星遗的成人礼礼物就是这套行头和钢叉。别家的孩子成人礼可能还有坐骑,套甲。镇长林泽立的小儿子去年参加了成人礼,当时不仅有礼服,武器,坐骑,还有一件请牧师加持过属性的兽皮甲,尽管加持的属性是防御加百分之十,而且仅仅是一件皮甲,但在小镇上也算是绝无仅有了,是小镇有史以来最奢华的礼物。
小镇的族长林泽立在礼台上例行发言。然后,牧师出场祝福。孩子们站成一排,牧师表情肃穆地展开一本卷轴,口念咒语,从孩子面前缓慢走过,一蓬蓬微弱的金光从卷轴上升起,他会仔细看卷轴上有什么图案出现。星遗站在队尾,牧师没等走到他这就已将卷轴收起。牧师在此地这么多年,从没把眼前这个穷孩子当回事,知道他就是个可怜的弃婴。明年,牧师就该轮调了,在这个平淡无奇的地方已经呆了五年。这个孩子就跟这里平淡的树木房屋一样毫无吸引他的地方。可就在走到星遗面前的瞬间,牧师愣住了,星遗正用一双充满希翼的大眼睛看向他,牧师顿时感觉心里闯入一丝久违的光亮,这丝光亮竟没来由的让牧师产生了想哭的冲动。我是怎么了?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是突然想家了吗?为什么?牧师面无表情,内心却炸开了锅,他也是一名灵师,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定是这孩子的精神力非常强大的缘故。牧师赶忙从袍子里取出另一个卷轴,展开来,面朝星遗,大声念出咒语,只见卷轴迅速升腾起一只红色的飞鸟,在星遗头顶上盘旋一周便消散无形。牧师的表情有意思了,说有点瞠目结舌也不为过。不多时,他的内心算是终于稳定下来,看着瞪着大眼一脸愕然的星遗,心念一动,说:“如果你要离开这里,走前一定要去我那儿一趟。切记。”
星遗很有礼貌地躬身回道:“是的,牧师大人。”
下面的环节就是开展挑战野兽的环节,这也是成人礼最重要的部分。按以往的规矩兽棚里的野兽,随机分配,轮到谁,就一人一兽在斗兽场里角逐,直到将野兽杀死是为通过。但,今年的规则有些许改变,林泽立看向了艾伦尼伯,我们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带来了两位掌上明珠,今年挑战野兽胜利的人将有机会跟她们进行比试。要是有谁能在一刻钟的时间内不被打倒下,就算是胜利。从而,会得到艾伦家族的邀请,免费进入伯爵城堡学习成为一名灵师,家里还会得到不菲的银币。
说完,周围一片嘘声。这群孩子野兽都能打倒,却听说在一刻钟内,不被少女打倒就算通过。人人一脸的不屑,觉得林泽立一定是脑子坏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们的族长大人,看来昨夜跌进了荷塘,水灌进脑袋里了,哈哈哈哈……”
“难不成是被自己家的黑驴不小心踢坏了脑袋。”
林泽立毕竟小镇上人数最多的林氏一族的族长,怎容他人嘲笑,立即把脸绷起来,看向四周,看谁还敢笑他。这招管用,没人嘀咕了。
第一个开始挑战野兽的是乔尼。他最爱用的武器是一柄尺长的匕首,中间有血槽,利刃钻脑,取兽脑髓,是他最惯用的办法。最让他炫耀的是,他的匕首是父亲拿着家里的三个兽核恳请牧师大人为他的匕首加持,至于加持什么属性,牧师也说不好。一般都是辅助攻击,作为进攻型的乔尼,有一点毋庸置疑,无论加什么属性,对他来讲都是好事。乔尼运气不错,加持的属性是攻击力增加10,也就是说如果他的力量之前是100公斤,那么现在他的力量能达到110公斤。乔尼跃跃欲试,急不可待地要拿他的匕首开开荤。他的随机对手是一批强壮的黑狼,看样子有一百多斤重,后爪站立比成人还高。黑狼獠牙外呲,十分凶恶,但乔尼看着露出嘴外的狼牙,面露笑容,说:“不错不错,我会用你的牙齿做个项链,算是给自己准备的一份成人礼。”
黑狼前腿微屈,后腿用力,弹射而起,直扑乔尼。乔尼待它近了,轻轻往边上一挪,将手里的匕首照准狼肚子就送上去。嗤的一声,黑狼的肚子被开了膛,内脏掉落一地。黑狼吃痛嚎叫,却并未丧失战斗力,只见它怒极,掉头再朝乔尼扑来,乔尼几个错步,就来到黑狼身后,一脚踩到黑狼拖在地面的肠子上,黑狼痛嗥一声,这会儿血流的差不多了,虽然表情凶狠,却再也使不得力气,身子一歪断了气。
乔尼赢得轻松,博来一阵喝彩。乔尼爸爸激动地过来把乔尼拉到台上,林泽拉点头说:“很好,你顺利地完成了成人礼。这是你的成人腰带奖励,扎上它,从此你将成为一名真正的猎手。记住,我们要感谢德兰家的馈赠。”
乔尼点头道:“是的,我非常荣幸,并感谢德兰家的腰带,我将带着它走进深山,猎取更多的猎物来回馈德兰家。”
很好。林泽拉对乔尼的讲话非常满意,这显然是大人提前交代过的。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为了讨好德兰家,一来是为了每年的务工时段,二来,这腰带单独去买至少也得二个银币。而德兰家族在小镇每年的成人礼上也会接到邀请。今年,德兰家派了一名家老带着三个年轻的孩子来参加,此刻正坐在观礼台后面。听到乔尼这么讲话,他们也是自感很有面子。家老朝林泽拉点头示意,表示做得很好。
林泽拉得到肯定,也是很得意,大声喊道:“接下来,下一场比试。”这次上场的是林大尤,他正是林泽拉的小儿子,去年已经参加了成人礼,并得到了成人腰带。今年一声不吭又出现了,所有人无不惊奇。这算盘自然是林泽拉打的,他有四个儿子,这小儿子若是能去艾伦伯爵的城堡学习,那可是大好机会。虽然他从牧师那里也知道了角斗的危险性,可是身为猎人世家,哪一天不是在与野兽的角斗中度过的呢,他认为,人远远不如野兽凶猛。所以,根本不担心,何况还有三个儿子。小镇民众见林大尤出场自然有疑问,林泽拉早就打好了腹稿,说:“我的小儿子去年虽然参加了成人礼,但是我的太太却告诉我,他实际年龄去年其实还不到13岁,今年才刚刚好。所以,为了我们狂兽小镇的规矩不能破坏,今年我特意叫他重新参加一次,如果胜利了,无需再奖励腰带。”
说完,下面一片嘘声,大家伙都明白他的算盘,但碍于他是族长,都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他下不来台,林泽拉也不给他们机会说话,大喊:“比赛开始。”林大尤一身闪亮装备登场,他这身装备可以说是所有孩子中最好的,不仅有皮护甲,头盔,连皮护臂,皮护腿都有。这套皮甲是使用钻山甲皮缝制,然后,浸泡在火尾乌鸡油里足足三年,整体看上去,通体闪现着黑亮的色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套铁甲。其实比铁甲要强很多,既柔韧,又轻巧。强韧程度绝不逊色于铁甲。最关键的是他的皮甲还有属性加持,凭着林泽拉跟牧师的关系,牧师为他加持显而易见。属性也算不错,防御增加10,林大尤对付野狼,本就比乔尼还轻松,他比他大一岁,其实不穿这套甲也没关系,野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可是他仍然如此隆重,那么目的就很显然,炫富!是的,林大尤得意洋洋在场地中站着,野狼看到他的气势,一时间竟胆怯了,只在原地嚎叫,根本不敢进攻。林大尤也不进攻,舞动手里的三尺铁斧,好叫观众多看会他的盔甲。下面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喊,“你到底是动不动手啊,后头还一堆人排队呢。”
林大尤把斧头停下,走上前,对准狼头就是一斧,那野狼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低首从林大尤胳膊下钻过,扭头照准林大尤腿上就是一口,按说,林大尤也是身经百战,论身手经验绝不比乔尼差,可就是被一口咬上了,接下来,观众算明白了,原来,林大尤是故意不躲的,他有意试试自己的皮甲坚韧程度,他的皮护腿上出粗现了一个浅印,说,“果然不错,现在该送你上路了。”说罢,话落斧到,一斧从青狼腰上劈下,这回野狼怎么也躲不开,直把它劈成两半。围观人群,虽然有些厌恶他爹的算盘,但林大尤年纪轻轻就使出这一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斧法,立刻到了不少喝彩。艾伦伯爵在旁点头,看向了一旁的希亚,希亚笑笑,“动作干净利落,不错,等一会儿,我来试试他。”东尼鼓起小嘴,说:“恐怕轮不到你出手。”
接下来的人兽大战,几乎都没什么悬念。有几个孩子虽然差点,但也无非是多几道抓痕,最终野狼难逃被杀的下场。星遗最后一个出场,他往场地里一站,因为那样的穿着立即就引来了一片笑声。但星遗似乎没听见,他从小听到的嘲讽已经太多,早就习惯了。剩下的野狼还有七只。林泽拉开玩笑说:“小星星,你们家没有吃的了吧,要不要把这些狼都给你。”
明明一句戏言,星遗却正经点头说:“好的,族长大人。请把他们都放过来吧。”
“呵呵,我是开玩笑的。”
星遗说:“族长大人不用开玩笑,都放过来吧,我一个人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