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军中管制严格,回京之后又因着等待大军归京事物冗杂不敢多饮,这一晚沈东霆终于喝了个尽兴,黑眸明亮,大手执杯,沈东霆笑着开口:“为兄也二十有八了,父亲说的对,为兄是该寻一房妻子了,庙会那日与他们喝酒,好啊,与为兄一同在营里长大的那几个,儿子都老大了。”

沈缜不多言语,任兄长满腹牢骚,独自浅啄。

自顾自说着话,沈东霆始终一脸笑意,打着酒嗝继续为自己斟酒,随即想到什么,蹙眉看向始终淡然自若一派温润的弟弟,“全怪他们闹的,为兄差点忘了问,清远,庙会那日与你吃酒的人谁啊,嗝,为兄还从未见你那般严肃呢。”

静静的用菜,沈隽之闻言淡淡一笑,放下食箸,“原来兄长那日也在酒楼里,是母亲族中的兄长,与我说秋猎伴驾随行之事。”

秋猎伴驾对于能够随行的贵子是天大的殊荣,是亲近天子最好的机会,沈东霆最见不得那些不择手段,谄媚奉承妄图走捷径的贵子公子,想到弟弟那日神色严肃,了然那人是想寻向来好说话的弟弟帮忙,打了个酒嗝,冷哼一声,继续喝酒。

兄弟三人各自不言,静静啄酒,酒过几巡,沈东霆原本黑亮的眸色黯淡许多,不断摇头叹语:“我是该找一房妻子了,这个时候是该成亲了,修延啊……”

身侧的兄长摇摇晃晃,沈缜眉头微蹙,却依旧继续侧耳,可那声音却忽然顿住,疑惑抬头,见兄长神色怔怔的看着前方,不解看去。

许是这一晚当真喝的尽兴,沈东霆落下酒盏时,眼前有些摇晃,可稳住身形时眼前却出现了那个他早已以为记不得模样的人。

总是掐腰咒骂他爬上爬下像个泥猴子,总是手执面杖在军中追赶他打,引得军营中的男子们一阵哄笑,他的娘是个性子张扬泼辣的,他也笑过气急败坏时的娘,逃出营地,他洋洋得意自己甩掉了要责罚他的娘亲,可玩耍过后,月掩于高山,一片漆黑惊惧之时,来寻他的是她,给他带去光明和温暖的是她。

记忆最后,在娘亲的骂骂咧咧中,他一碗汤面下肚,滚进了早已捂暖的床榻。

他少时因着娘的耳提面命而厌烦,没想到在她离开后,他竟如此怀念过去,怀念那独一无二的温柔。

眼眸温热,待朦胧褪去,眼前那温温柔柔的身影却逐渐清晰,女子一身简单粉色素裙,清面精致,洁净的帕子执在手中,眼帘轻垂,长睫阖下,眼眸中似有流光,粉唇饱满,神色认真温柔,沈东霆一时怔神,忘了刚刚要与弟弟说的话。

不在乎堂内经历了怎样的起起伏伏,明秀秀谨守本分的站立一侧,得了吩咐后才上前,学着林汉的模样,一板一眼的为沈隽之擦手,最后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正要去拿薄披时,察觉到两道无法忽视的眼眸,下意识看去,对上沈东霆虎狼似的眼眸,一个缩瑟,后退了退,再移眸看到怔怔看着自己的沈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的开始检讨自己刚刚的行为可有疏漏之处。

他不会是责怪她刚刚偷偷抓了耳朵,失了规矩吧?她已经很小心了!

一时懊恼,明秀秀正独自不安时却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走吧。”

忍着忐忑,明秀秀回神点头,小心推着椅车,出了堂门。

佳人不在,沈东霆猛然回神,大手抚上跳动不停的胸口,不顾打翻的酒盏,跟着追去。

随着沈东霆的离开,原本还算热络的堂内再无响动,抬手执着酒盏放在唇畔,沈缜静静垂下眼帘。

素来了解自家爷,唐演察觉到自家爷若有似无的变化,试探开口:“爷,怎么了?”

放下酒盏,沈缜淡然起身,向门外走去,“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想起她似乎也曾那样细致的为他擦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