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闻言,侧头闭眼,唇角抿成一条锋锐的直线,似是忍的狠了,身影都抖了抖,半晌才定了下来。手一挥,桌上便出了两杯桂花酿。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旭凤。
旭凤不明所以,以为有所缓和,便接了。
二人干杯后。润玉这才无波无澜,清清冷冷,一字一句道:“敬你一杯,便当偿你多年相护之情。”
“此酒过后,你我之间,再无兄弟情谊。”
旭凤面色骤然惊变,从不可置信到勃然大怒,凤眸之中烽火升腾,怒极反笑。
“好,好!大殿此番可真是好样的,既然你已开口,我旭凤亦非爱纠缠之人。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之间,再无相干!”
说罢,便一甩袖子杀气腾腾的往宫殿门口走去。
行至门口,旭凤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头也未回,很是冷漠道:“前几日天生异象之时,有天兵见大殿竟漏夜下凡,不知所谓何事。本来此事欲上报于母神父帝,我既碰见,便拦了下来。此乃最后一次,大殿最好莫与那异星有关,否则旭凤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日后还望大殿,好自为之。”
旭凤走后,润玉一个人又在庭院里待了许久。
秋澜宫秋澜宫,春去秋来,叶落花不开。
从来都是此番寂静无声。
他负手立在庭院之中,仰头闭目,感受到落叶纷纷扬扬,打着旋似的从他的耳畔落下。整个人显出超然于世的静。
雪白的脖颈,温润而精致的侧脸——好像在与整个繁华世事遥遥对峙。
他轻声喃喃道:“兄弟之情,本就不该存在的。”
他忽然又低声笑了,眸中红光一闪,清冷之中带着一丝邪魅,如从地狱烈焰中妖娆肆意绽放的彼岸之花。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我倒真想看看……当你识清荼姚的正面目之后,可还能言孝道情分?”
“旭凤——你亦要好自为之啊。”
二个月后,天帝赐婚水神与风神,水神断然拒绝。花神从旁观之,心痛如绞,然深恐水神有违帝令,待水神离开后欲上前相劝,却不妨被天后发现,被困临渊台。
临渊台,仙灭神伤。
前有红莲业火,后有临渊电鸣,原本梓芬欲往临渊台跳下,却不知天后凝神听见何人传音,又将红莲业火布为火墙拦在身后。
“差点被你逃了,如你这等妖孽,留下便是后患,果真是要斩草除根才行。”
说罢,双目灼灼,掌心之中升腾起一朵炙热发白的莲花状火焰。
梓芬乃花神,掌管花界之灵。业火却乃破灵之术,分为八十一类,红莲业火居其首,又分五等,毒火为其尊。
噬天灵,焚五内。
梓芬绝望之际,烈火之圈却被一小仙闯入。
天后大惊大怒:“润玉,你要干什么!”
梓芬已被周身烈火煎熬几近昏迷,忽觉周身温度一凉,缓解了灼伤沸热之感,灵台略得清明之际,抬头望去。只见数日前曾在蓝桥见过一面的天界大殿正护在自己身前,撑起冰障。
“润玉倒想反问,母神此举,戮仙弑神,可有何凭?”
梓芬看不见润玉神色,却也知他与大殿不过见过一面,况且大殿属水,修行不过万载,如何斗得过这毁天灭地的红莲业火?
遂拉着润玉的衣袖,勉力道:“大殿好意梓芬心领,还望大殿切莫与天后对峙,速速离去。”
润玉又加了一层仙灵,将快被燃尽的冰障又凝的厚实了些,面色苍白,额间细细密密的起着汗珠,勉强支撑着。
“花神勿虑,小仙自知仙力低微,只是此事既然被小仙碰上,便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天后现下已经冷静下来,目光犹如毒蛇死死咬着润玉,冷笑连连:“好一个不会坐视不理!本座养了你这么几千年,却是养出一个白眼狼来了,竟然帮着外人来袭击母神。既然如此,你便随着这个妖孽共赴黄泉吧!”
说着,二人周围烈焰之圈骤然温度升高,荼姚面目狰狞,两掌伸出,掌心皆有一朵炙热火莲。
梓芬努力撑着身子,凑近润玉,低声道:“承蒙殿下回互大恩,然梓芬在劫难逃,待会会拼尽全力将殿下送出此地,还望殿下见机行事,勿要回头。”
润玉却摇了摇头,传音道:“花神勿忧,小仙尚有一护体法宝,可抵挡红莲业火一瞬。花神待会便相机跳下临渊台,虽仙灵大损却仍有一丝生机。”
梓芬怔愣,十几万年来从未听过又何护体法宝可抵挡红莲业火,便以为这是润玉欲牺牲自己,正待再相劝,却见天后掌心两朵红莲业火已然袭来。
润玉不及回答,凝神掐诀,登时从丹田之处逼出一物,此物一出,周围的火焰登时颓了五分。润玉趁此时机凝神将此物弹出,只见那晶莹剔透泛着幽幽蓝光的冰晶,飞速穿透袭向二人的红莲业火,然后没入天后的体内。
天后登时便吐出一口血来。
而那两朵红莲业火,虽已缩小了一半,却仍旧袭来。润玉相机正欲逼出丹田内至阴致寒的精血相迫,却被梓芬护在身后。
两朵红莲倏然没入梓芬体内。
“走!”
天后受伤,伤及元气,已撑不起火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梓芬护着润玉,二人一同跳下了临渊台。
临坠深渊的那一刻,天后死死盯着润玉,怒火腾升,心中恼怒异常,只恨不得没早早杀了这个逆子!
如今,此二人,一人为花神,一人为天帝长子,若是不死——
却见临坠深渊的那一刻,望着天后怒火中夹着惊惧的模样,润玉狼狈而惨白如雪的面容上忽而扬一抹幽暗的弧度,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无声之字。
“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