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考虑过谈恋爱的问题，如果真的有了恋人，那么是会更在乎恋人的感受，还是佐裕的感受呢？恋人……佐裕……

换了个环境，但是我睡得很安稳。因为有他在我身边入眠。

我梦到小学时候。

有一天，佐裕从学校图书馆借来一本蝴蝶图鉴。第二次冲击导致很多物种灭绝，大部分蝴蝶也包括在内，所以图鉴里那些如梦似幻的蝴蝶让人叹为观止，有些种类简直美得不似凡间物。

就在我流连在光明女神蝶、梦幻月光蝶、太阳女神蝶、欢乐女神蝶、大蓝闪蝶这些闪蝶的图片上时，他翻过几页，隔着书页问：“真嗣，有一天，我会去很远的地方旅行。”

毫不相关的话让我怔愣一下：“去哪里？远么？”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但是很远，而且，可能回不来。”

“不去不行吗？”

佐裕把他找到的蝴蝶翻过来覆盖了闪蝶的书页：“你知道这种蝴蝶吗？它们很有名。”

那正是以长距离迁徙而闻名的北美大陆的大桦斑蝶，又称帝王蝶，也是地球上有记载的唯一的迁徙性蝴蝶。

“为了生存，它们不得不迁徙，我也一样，到了时间，是不能留下来的。”因为留下来就会灭亡。

“但是迁徙的话，还会回来的吧？就像候鸟，不是每年也都会回来吗？”虽然大部分候鸟也灭绝了，但课本里提到的冬去春来的燕子，还是让我记住了候鸟的习性。

“整个一次迁徙过程需要5代蝴蝶完成，回来的帝王蝶中，早已没有当初起飞的那一只了。”那只蝴蝶，一去不复返。

我不安起来：“那么，佐裕远行的时候，我陪佐裕一起去吧。”

“如果我是一只帝王蝶，真嗣说不定是一只闪蝶。什么蝶都好，总之不会是另一只帝王蝶。所以没办法陪我旅行的……其实，我的旅行还不像这些迁徙动物那样规律，与其说是旅行，不如说是流浪吧。”

我从来没想过和他分开，他这么一说，我胸腔中弥漫出一种酸涩。他怎么能走呢？他怎么能独自远行呢？没有我谁来照顾他？

“如果我走了，真嗣会想我吗？”他抱着一腔期待看着我。

“会伤心死。”我本想毫不掩饰自己委屈，但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我可是他的表哥。所以我硬生生把委屈扭成不屑一顾的生气。

结果他看穿我似的，认真地对我说：“不要伤心啊，其实，为了长途迁徙，这种蝴蝶的寿命倒是比一般的蝴蝶长哦，尤其是越冬的一代。”

他拍拍我的肩：“我只要真嗣能记得我就好，千万别伤心。我不会让真嗣伤心的，如果我不在了……”

“如果我不在了，我会找个天使替我爱你。”他缓缓说出这句话，我似乎感觉到祝福中的一丁点不甘心。

我仔细盯着他的脸，想找出一点戏谑的证明，不确定地说道：“开玩笑，哪来的什么天使。”

“噗，没错，我开玩笑的。”方才的认真被冲得烟消云散，他又拍拍我的肩，全无压力地拿我开涮，“这么说简直是抹杀了天使的一片真心啊。真有天使爱上真嗣，那肯定也不是我找来的，绝对是因为真嗣太可爱，才被天使爱上的啊。”

“又拿我开玩笑！佐裕你真是可恶啊！”我咬着牙，他竟然这么吓我真是不可原谅。我双手掐在他白嫩的脸上，“所以说远行、帝王蝶什么的也是在逗我玩是吧？可恶的佐裕！”

“哈，放手啦真嗣，对、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那时候我觉得没用多大劲，怎么就把他掐出眼泪了呢。

如果只有一个愿望能够实现，那么就让我在你身边入眠……

我从睡梦中醒来，转过头就是一张恬睡的脸，睫毛在熹微的晨光里为睡颜打上一层阴影，如梦中的蝶翼颤动，好像他这个人也变得飘忽得我怎么都抓不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