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明眸如水,缓缓说:“我知道你阿姐是对七郎格外留意,可她是她,你是你,在我这里是有分别的。再者你是姓白不假,白家却不止你一个女儿,何况你父亲膝下嫡子三个。”
白二娘子心里的困顿被那如水的双翦点透,她用力点点头,上马跟着车出韩府大门,一行人前往顾家探望梁恒文。
顾神医正用针炙刺探梁恒文的腰部及双下肢穴位,每天早起耗时两个时辰,姬瑶每回赶在他施针结束前等在院里,盼着能从顾神医那儿得个好消息。错过那个点,顾神医说什么也不肯见她。
那老头记仇,还记得上回姬瑶命人强行赶路的事,见了姬瑶目不斜视绝不搭理。
今天也是,顾神医的目光从姬瑶头顶上飘过,走出两步他又停下,让姬瑶转过身让他再看一眼,末了皱眉道:“有身子的人,也不知道在家休养。”
姬瑶惯常很准的小日子这个月推迟了日,她心里十分企盼,不过不敢肯定,就连对韩七也没提起,只昨晚推说困,夫妻恩爱了一回便再不准韩七胡闹。
听顾神医这么一说,阿绣也喜出望外,追问道:“神医说的可准?”
顾神医眉间皱成大大的川字,更加不高兴:“连妇人怀相都瞧不出来,以后再别让人喊老夫神医。”
姬瑶赶紧解释:“神医误会了,实在是日子太浅我自己也说不准,要不您老再替我把个脉。”
顾神医轻哼:“不用,你身子康健,老夫看安胎药都不用吃。”说完,他自顾自走了。
梁恒文在屋里也听了一言半语,等姬瑶进屋,他轻轻道:“阿瑶要做母亲了。”
姬瑶红了脸:“阿兄,你也要打趣我。”
梁恒文端看姬瑶娇花一般的容貌,道:“怎么会,是我要当舅舅心里欢喜。”
姬瑶抬眸,黑曈水亮,“阿兄,我生的孩儿不管男女,你都要教他们识文断字。”
“好!”梁恒文点头。
阿瑶让他教韩七学问,给她未出世的孩子当老师,那一样都是给梁恒文一个活着的由头,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
虽然她留他也是有为了牵制梁家和萧述的考虑,可除了自己的同胞妹妹再是没人这么真心对待他。
梁恒文之所以留下来何尝不也是为了摆脱在梁家废物一样的存在,找到自己的价值。
他这里心念动,问道:“七郎知道吗?”
姬瑶摇头。
“七郎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儿。”梁恒文望着帐顶暗纹素花出神。
如果没有意外,他今生会躺在床帐间一辈子。韩七的跳脱、张扬、活力和悍勇,他一样都沾不到,也不可能再拥有。
所以他要把自己的韬略、才识,还有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心术都累加到韩七身上。
今后有肆意飞扬的韩七一天,便有他梁恒文一日。
098
先不提白大娘子语出惊人之后,白家夫妇作何商议。只说姬遥这边,自那日赏花宴之后一两个月间,白大娘子隔三岔五来拜访,若说对她十分献殷情也不像,可来了之后一坐便是一整日,闹得人好不心烦。
姬瑶也是纳闷,这日问起白二娘子缘由。
白二娘子正在院里花树下拿桐油擦着长弓,听问起嫡姐头也不抬,说:“夫人是不知道,阿姐不想嫁给沈郎君,这阵子成日在家里闹。我瞧着阿爹八成要由着她,不过她又怕韩将军因此恼了白家,想到夫人这里说句求情的话罢了,可她哪里又是向别人低头说话的性子。夫人且不管,她不开口,你当没这回事。”
怪道!韩七也收到过白郡守几个相请过府做客的贴子,他一直不得空,也便没有去赴约。
“哪……”姬瑶张口话吐出一半,想起南瓜说起过当初沈澄去白家本意见白家二娘子,可是白夫人和白大娘子主动贴上来,那会儿邢州城刚破,白家母女朝不保象夕,能抓住一个人便当救命稻草。
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子又要嫌弃沈澄出身寒微,可见人心不足。
姬瑶不免又轻看白家几分。
两人正说着话,前院报白家大娘子来访,白家二娘子放下弓叹了口气:“夫人不用劳动,我出去迎她。”她迈着大步蹬蹬蹬自到前头去了。
姬瑶也起身回屋里整了整仪容,单手捂在小腹处有片刻,回过神后吩咐人把二娘子喊出来。
这人魔怔了,成天到晚泡在屋里练字习贴,也不知她对着字贴能看出花来,还是笔下有如意郎君。
姬瑶说了好几回让她见一见几个俊郎君,二娘子推着一应不见,还说一切由长姐做主。
明知道二娘子不是诚心想嫁,姬瑶也不干拉郎配的事,把她的婚事先搁到一旁,等哪一天二娘子自己真心想通了再提也不迟。
二娘子被几个婢女好说歹说拉出屋子,衣裳也没来得及换,袖角沾着墨汁,一屁股坐到姬瑶身边还是不情不愿。
姬瑶用手指捅她,嗔道:“怎么,如今连我也要看你的脸色。”
“以前又不是没给阿姐甩过脸。”二娘子嘟囔了一句,转头去捧茶碗,却是看见精心装扮过的白家大娘子轻迈莲步走上台阶,婀娜妖娆好生夺目。
于是乎,她目不转睛盯着白家大娘子腰肢轻摆慢悠悠进屋款款落座,捏着个绣玉兰花的帕子装腔作势同阿姐说话。
噗……二娘子一口茶水喷出去。
“珝娘”,姬瑶直摇头,才觉得二娘子太过沉稳,一转眼她原性露出,原来那般安静是作样子装给人看。
二娘子抹了把嘴角,笑道:“我回屋换身衣裳再出来。”
姬瑶无奈只得由着她,不怪二娘子要笑喷,白家大娘子今天来装扮得实是太过精心。
瞧,鬓发抹得油光水亮,发间一根珍珠滴坠发着莹莹光泽,料定不是凡品,再看身上早早换上了夏装,穿绣百蝶银红窄腰大敞袖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纤手搭在白洁如玉的胸膛前捻着一颗琥珀吊琏。
她这是……想干吗
姬瑶偏头去看阿绣,两人对个眼神。
再听白家大娘子请她和韩七去做客,姬瑶直接推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爱犯困,再者也快到我父亲的生辰忌日,我想为他场法事,须要提前几日在家斋戒。赏花做客的事我看算了罢,先谢过伯父伯母一片好意,等日后我有空了做东还他们一席代为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