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忽然捂住了嘴,不大好意思似地,脸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气氛凝固,良久,傅元君才点点头,“可以。”
称谓而已,叫她什么,都没关系。
“好,”程奕生却显得心情颇好,忍不住叫了她一声:“阿君。”
“嗯。”
程奕生脸上带笑,继续往山下走,走出几步,又唤了她一声:“阿君。”
“嗯。”
“阿君。”
“干嘛。”
“阿君。”
“程奕生你脑子坏掉了吗?”
“阿君”
“”
此刻的程奕生像个几岁的孩童,有件新鲜事物便乐此不疲,一遍遍重复直到厌倦。
可她竟然不想阻拦,也不想打断他。从前,子楠也是这样叫自己,一遍又一遍。
“程奕生”
“嗯?”
“谢谢你。”
巴县警局,停尸房前。
小院泥地上整整齐齐跪着两人,周围围了一圈警员,高梁站在一旁,额头的汗再次冒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人面色铁青,冷汗直冒,帽子被人拿下,露出被汗浸湿后黏腻的头发。
两人正前方,一尊太师椅上坐着一人,那人端着茶,脸上面具闪着银森森的光。
傅元君脸上满是疑惑和茫然。
这幅样子程奕生咬牙,这副伤人却不自知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生厌。
他转身便走,不愿再与她周旋。
怀疑沈长水与舟无岸是同一人时,她那样受伤小兽般的模样,绝不可能为他出现吧
他说不准自己究竟气什么,只是这两人在义庄前的模样比那夜东苑屋梁上的更加扎眼。
走着走着,程奕生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有一只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摆。
“喂,程奕生,”傅元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怯怯的,“满达可能和我父亲兄长的死有关。”
程奕生浑身一震,脚步霎时停下来。
“傅子楠不是我,是我哥,舟无岸可能知道杀害他们的人的线索,当年的凶案现场留下了一枚戒指,和他手上的一样。”
所以,她一开始就是抱着打探与戒指有关消息的念头接近舟无岸,如今查到满达,也算求有所得。
程奕生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傅元君在发抖。原来傅子楠是她哥哥可是为什么没有这个人存在的任何痕迹?
他派人查过,结果却是江北所有名叫傅子楠的都与傅家无关,那么,傅元君口中的傅子楠,是谁?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一样。满达的人明明白白的出现在你面前,你定然会愤怒,而我我尚不明确父亲兄长的死是否真与满达有关。”傅元君顿了顿,惨淡的笑了一声,说:“你就当作帮我一个忙,不要这么快戳破好吗?”
她在乞求,乞求他给她一些同情和认同。这样的姿态她从未有过,程奕生不过只是因此事生气,就让她方寸大乱成这副样子。
“嗬,”程奕生长舒一口气,暗道傅元君糊涂,“我没有生气,即便生气也不是因为这个。”
她没有察觉到和舟无岸在义庄前的样子叫程奕生看了去,同样没有意识到程奕生生气的缘由在于她明明已经知道芸生堂命案与满达有关,却还与舟无岸如此亲密。
“我”程奕生静默几秒,追根溯源,才恍然发现自己竟因她这番话感到舒心。他消气了,消气代表着生气。
他忽然有些心慌。
“现在,你还在生气吗?”傅元君小心翼翼的问。
程奕生忽然一笑,因她笃定自己生气的执着而心情愉悦。他反手握了握她牵住自己衣角的手,转身望着她。
“不气了。”他缓声道,气不起来了。
傅元君抽回手,脸上爬起笑意,“真的吗?”
“嗯,现在站在巴县境内,你面前的我,不是程奕生,而是傅子楠。傅子楠不会和傅元君心有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