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剖心斩桃(上)

掌前尘 月龙暮雪 5841 字 2024-04-23

可是明明感觉到确实有东西跑到身体里,到底是什么?

他急忙闭眼运掌,却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无法施展法力,他惶然地对着镜子,心中默念:师父,弟子是不是出事了……

崔涵煦还是忍不住再次进入洗手间,见景泱面对镜子发呆,不禁上前关心道:“你没事吗?”

景泱如梦初醒般看着他,竟然很明确自己对他产生了爱情,这突如其来的感情让景泱无法正常面对他,只好默默地随他出去,想再进一步确定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坛前,庄嵘准备了笔墨、朱砂笔、黄纸、桃木剑等道教用品,撤走了毯子和蒲团,他面向神尊闭上眼睛静了静神,沉思九天,步罡踏斗,仿佛神驰九霄,启秦上天。

洋洋洒洒地用朱砂笔画了一道符,并且在符的背面写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庄嵘对着画好的符使出一个请神指,再用桃木剑蘸了蘸自己事先取出来的血,然后黏起那道符,用左手剑指从剑柄划到剑身,再在自己的头顶处用力把那棵无形的桃树扯下来。

痛苦得青筋涌现,庄嵘几近头昏,他骤然将那无形的桃树扔在空中,使出一个五雷指,抬起桃木剑就对着那桃树猛然劈下……

景泱忽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痛得一阵砭肌殇骨之痛,从心脏到头部,仿佛全身被雷击一般痛得他大叫一声就直直倒地,吓得一旁的崔涵煦还以为是自己下的降头出了问题,呆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叫救护车把景泱送到医院去。

庄嵘喘着气扶着神坛,耗费心力和精力,终于把自己的桃花彻底斩掉,他抬眸看着家里的摆设,突然眼前一明一暗,明明是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却觉得又陌生又奇怪,他自然是还记得景泱,只是已经对他毫无感情了,也不想再想起他,更不想和他再一起住了。

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之后,他定定看着那只摆在床头的猫娃娃,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悸,他不知道这猫娃娃是该带走还是放着,因为他似乎已经不知道猫娃娃是属于谁的。

景泱在梦里梦到自己身体被灼伤,他的两个护法围绕着他在处理他身上的问题,可是尚未处理完,景泱就被惊醒了。

他猛然睁开双眼,一股浓重的医药味扑鼻,他左右探视了下,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正是医院,坐在床边的崔涵煦见他醒来,终于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景泱好像也不太记得刚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手腕处有过什么,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刚刚怎么了?”

“你刚刚晕倒了,不过还好医生给你检查过,应该只是疲劳过度,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对了我帮你请了个助理,叫林影,她在帮你办手续。”

景泱微微点头,仿佛心中失去了一个重大的寄托,他忽然拉住崔涵煦的衣袖,“你陪我呆一会吧,我感觉身体有点奇怪。”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崔涵煦定定看着他,忽然的四目相望感觉一股轻微的情愫在彼此眼波中流动,才顿觉应该是降头正式开始生效了,便拍拍景泱的手,缓和道:“没事的,我陪着你。”

景泱稍稍稳定了心绪,似乎不太记得刚刚在公司洗手间怀疑过些什么,现在他的脑子里就只有对崔涵煦迅速上升的情意。

把景泱送到庄嵘的家门口,为了避免尴尬,崔涵煦也不打算进去,只是景泱却一直都在拉着他的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两人一同进入屋内,景泱看着里头的一切,有关庄嵘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搬走了,就连原本放在神坛上的神尊都已被请走了。崔涵煦也觉得奇怪,他明明记得景泱是和庄嵘一起住的,怎么这个屋子看起来只有一个人居住的痕迹?

景泱才松开他的手,从手提着的纸袋里取出一只香炉,放在神坛上,默然地看了半晌,他好像对于庄嵘的一切变得什么感觉都没有,连丝毫的喜怒哀乐都全然消失,似乎庄嵘这个人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犹如擦肩而过的过路人一样,可以随时忘记。

“公司附近有地方住吗?我想租那边的房子,以后上班方便。”

崔涵煦眸中一定,有点觉得不可思议,即便景泱中了降头,可是庄嵘对他的感情为什么也感觉完全断开了?他也没细想,便趁机道:“不如你搬到我家住更方便些?”

景泱果然不假思索,微笑答道:“好啊。”

“那我明天叫人过来帮你搬东西。”

只是当景泱看到垃圾桶里那只可怜的猫娃娃的时候,心里却骤然一痛,明明不知道为什么会痛,却只觉得难受得想落泪,他附身捡起来,看着猫娃娃的笑脸,虽然想起了以前和庄嵘的很多过往,也知道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却还是想带着离开。

就这样,景泱离开了他和庄嵘共同居住了二十八年的屋子。

檀香气味犹在,却不再拥有人气。

在阴暗潮湿的木屋里,一张油得发亮发黑的桌子上摆放着十几根蜡烛,一旁的盅里还放着一些正在相互撕咬的毒物,发出的声音脆涩恶心。

降头师麻木地抱过那盅,拾起木臼就开始捣烂研碎,崔涵煦听着那吱呀作响的声音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捣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被放在那张桌子上,降头师看着景泱的生辰八字和照片,略有不屑和嘲讽地瞅着崔涵煦,眼里布满血红丝的降头师显得原本就阴森的相貌更加恐怖,“你要我帮你下降头的这个人,你知道他是带着天命转世的吗?稍有不慎,你连命都会搭进去。”

崔涵煦虽然不知道景泱是什么转世,可是他今生既然能够接触鬼神,必定非凡人,“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就行,我不要他的命,只想要他对我言听计从,心中只有我一个就行。”

降头师对着生辰八字口中念了几句,又问道:“你要他心中只有你一个,只爱你一个,那么连情欲都只为你所有了。”

崔涵煦大惊道:“我不需要他的情欲,我只要他爱我听我的话就好,我不想和他发生性关系,他也不要干涉我和谁交往,而且记住要慢慢来,事成之后我加倍付你钱。”

降头师阴冷道:“下情降,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么自私的。”说完就把照片和八字合在一起,念了几句咒,点燃后就放进那个充满毒物的盅里。

原本就异味充盈的木屋更是因这些毒物而掺杂了更多难闻恶心的味道。

“一天后生效,还有,此降无人可解,除非你死。”

降头师骇人的话使崔涵煦心中一震,为了他的未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庄嵘见景泱呆坐在地上,不禁疼惜地看着他,“你又何苦……”

“是你又何苦!”景泱站起身,紧紧盯着他,眼里已恢复认真镇定的目光,“你明明才说要我记住,要我面对的都不能逃避,那你这连日来的逃避是什么?逃避我逃避世俗,你能逃得开自己的心魔吗?”

“正是因为逃不开,所以才宁愿我一个人受苦,也不想让你陪我。”

“谁要陪你了!”景泱目中忽然透着狠意,语调攒着浓重的悲涩和愠怒,“车祸的事情牵扯的不止你一个,你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圣母白莲花了?难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痛苦吗?你以为我看着你就不会想起我妈吗?我也痛苦我也难受,可是这些都比不上你对我说分手更让我难过!我说过,我不容许我们之间出现让我们决裂的事情,除非是我们的感情真的走完了!”

庄嵘眼底震慑之色突闪,嘴边轻微颤动,想回应他却一瞬间哑口无言。

半晌,景泱眼色沉重道:“你潜心修道二十多年,你们常说的业力和因果,推动着人类相识、相知、相恋。你在我小时候就跟我说过,不怕恶缘,就怕无缘,无缘意味着你跟一个人永远不可能认识,永远不可能擦肩而过,人生最悲哀的事情,你跟某一些人永远不会认识、相遇、相知。我们何其有幸能有这么久的缘分。”景泱降下了激动的神色,眸中却泛出了重重的悲凉,他走到庄嵘跟前,视线落在了他的头顶,像往常一样想要触碰那棵碰不着的桃花树,只闻他几近哭腔的嗓音,“你头顶的桃花明明还开得茂盛,我们能够相识相爱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你要违背自己的心逆天而行,这可都是你教我的。”

庄嵘鼻子一酸,忽然心痛得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只有不愿离弃的景泱,和他们之间那段剪不断的前世因缘,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景泱在他怔住的时候紧紧与他四唇相贴,属于景泱的霸道温柔,终于又能和思念入骨的人深情拥吻,他带着悲伤的情绪不断舔吮着庄嵘的唇,双手更是去脱掉双方身上碍人的衣物,景泱娴熟地爱抚着庄嵘的敏感部位,刺激的感觉遍布全身,庄嵘紧紧闭上双眼,他知道若是压制自己的情感和感觉,的确是违背了自己的心。

干涩地回应,把悲伤全部压在心底,庄嵘渐渐顺着景泱的动作与他情欲纠缠,已经很久都没有拥有彼此,景泱无法克制心中汹涌的爱欲,他一路吸吮着庄嵘的锁骨和颈脖一边将他带到早已等待着他们的大床。

庄嵘疲惫地靠在景泱的怀里,几乎喘不过气来,因为景泱用害怕他逃离的力度紧紧搂着他,期间仍然不断地亲吻着他。

景泱爱庄嵘,已经爱到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了。

庄嵘心中郁结犹在,他悲悯地凝眸于景泱,景泱满脸疼惜,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并在他耳畔像是催眠一般温声送气,“一觉醒来,我们还如同往常一样。”

就这样互相拥抱了一整夜,景泱先醒来,看到手机上有崔涵煦给他发来的一条视频链接,他点开来看,是他们之前拍的desty广告播出了。

画面唯美暖心,崔涵煦温柔地煮着咖啡,悉心调制出飘香四溢的咖啡,忽然看到门外有个男生眉间轻蹙,似是心中满怀惆怅地经过,崔涵煦捧着刚做好的咖啡走了出去把那男生叫住,把咖啡递给他的时候,说了那句话。

“你以后不会孤单,因为有我来为你制造desty。”

不知道为什么,景泱忽然眼目生酸,看着画面中的崔涵煦,感觉有一种奇怪的情愫,慢慢地牵引着自己的心,可是看到desty,就想起了和庄嵘在那咖啡店的一切,从前都是庄嵘和他常去的地方,说起命运,他们之间更是从前世牵扯至今不断的命运。

反复看了几遍,庄嵘也醒了,他瞄到那条广告,眼中很是惊讶,更震惊的是看到景泱在翻视频下面的评论,竟然好多观众都觉得里面两个男的很配,应该在一起,景泱打开了和崔涵煦的对话框,崔涵煦更是发了几条信息。

【现在很多经纪公司都想要签你做艺人。】

【你红了阿泱,连我们公司的人接到电话都是要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