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脸色不知不觉变得铁青,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若水的那只手上,像是要在那手上灼出个洞来,然后抬起眼,眼神冰冷地看着若水。
若水被他目中的寒意看得莫名其妙,明明春风温暖,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别开眼,不再看他,走回自己的座位,细细把玩着手中的小玉章。
这个君天翔,真够土豪的,竟然在所有的钱庄中都有存货,那自己岂不是……想花多少,就花多少,反正这个贱男的银子,自己不花白不花!等明儿就去帝都的钱庄,把这贱男钱庄里的钱,通通提光!若水想到得意之处,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落入了楚王的眼中。
楚王只觉得心里一痛,像是被人在胸口猛捶了一拳般,闷闷地喘不过气来。
她的眉毛弯弯,眼睛笑眯眯的,虽然看不见她面纱下面的脸,他仍能想像得出,她的唇角一定是向上翘起的,笑得又是甜蜜又是得意。
他的心再一次狠狠作痛。
这个君天翔的五十万两银子,就值得她这么高兴不成?还是,她高兴的不是君天翔的给她的银子,而是,她高兴的是那枚玉章代表着的心意?
这般珍贵而私密的玉章,君天翔竟然毫不犹豫地交给了她,其中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难道这个丫头就察觉不到?她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她的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楚王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油煎着,被火烤着般的难受。
他只好硬生生地转开头去,不再看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问问这个善变的女人,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姚皇后的脸色不知不觉地沉了下来,她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君天翔一会儿,君天翔故作不知,只是端杯饮酒,一派萧然。
姚皇后心里沉了沉,暗自哼了一声,转头对圣德帝道:“陛下,姚姑娘和柳姑娘的琴技舞技,让大家着实开了眼界,起了抛砖引玉的作用,现在不妨让别的姑娘们,继续为大家表演,您觉得如何?”
少女们眼前一亮,纷纷露出兴奋之色,觉得还是皇后娘娘体恤自己,给了自己出风头的机会。
要知道,方才若水那惊天一舞,实不知夺走了多少在场少年男子们的心,姑娘们都颇有些失落之意,这时听了姚皇后的话,芳心都蠢蠢欲动。
每个人都自信,凭自己苦练多时的才技,竟然能将意中人的那颗心,从柳若水那里夺回来。
“如此甚好。”圣德帝含笑点头,“哪家姑娘愿意先来?”
圣德帝话音刚落,已经有一个少女站起身来,道:“启禀陛下,臣女夏千秋,想吟诗一首,为今日百花之宴助兴。”
“噢?夏姑娘要吟诗,想必是读书破万卷,腹内气自华,果真不愧是我东黎国第一才女之名。”圣德帝笑道。
夏千秋听了圣德帝的夸赞,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得意,昂着下巴,嘴里却道:“陛下过誉,臣女愧不敢当,臣女哪里敢称第一才女,只不过是比别的姑娘们多识得几个字罢了。”
语气之中,自信满满,听得众少女都不由得暗自撇嘴。
“夏姑娘有如此才华,那就吟首诗吧,我们洗耳恭听。”韦贵妃笑吟吟地道。
夏千秋的目光悄悄落在对面的孟明俊脸上,后者毫无察觉,正自端了一杯酒,对身侧的姬修文举杯一碰,饮了下去,压根儿就没往她这边瞥上一瞥。
夏千秋忍不住又狠狠瞪了若水一眼,抬起头,一脸傲气,朗声吟道:“乌鸦岂知鸿鹄志,泥鳅怎能比鲸鱼!鹰飞高空鸡守笼,两者见识各不同!”吟完,她勾起唇角,对着若水冷冷而笑。
好几名少女已经“咯咯”笑出声来,纷纷顺着夏千秋的目光看向若水,目光中都是嘲弄和取笑之意。
这夏千秋的诗,浅显易懂,连用了六种动物进行对比,一高一低,一贵一贱,字字句句,全都是在讽刺这位柳大小姐,众少女听得十分的欢乐。
还有人称赞道:“夏千金不愧有第一才女之名,这做出来的诗,的确与众不同。”
少女们一齐看着若水,倒要瞧她如何应对。
只见若水端坐椅中,端着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又缓缓放下,神色自若,淡淡道:“听夏千金这诗中的意思,像是对若水方才的舞技,颇不赞同。”
“以舞娱人,区区雕虫小技,似我等这般大家闺秀,千金之躯,岂能去做那乐伶舞伎的勾当?柳姑娘还是回去多读几本书,多识得几个字,少学些那媚人的举止才好。”夏千秋冷冷地道。
“这么说来,夏姑娘是自认书比我读是多,诗比我做得好喽?”若水歪着头,瞅着她。
夏千秋昂起了头,冷冷一笑,自是默认。
“既然夏姑娘如此有才,那咱们就来比一比做诗吧,夏姑娘,不知你意下如何?”若水笑眯眯地道。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瞪大眼瞧着若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柳若水说什么?跟夏千秋比做诗?在场的谁人不知,这夏千秋有帝都第一才女的名号,诗才敏捷,常常令许多饱读诗书的秀才举人都甘拜下风,这柳若水和人家比做诗,无异于以卵击石。
夏千秋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若水,伸出手指着若水道:“你,要和我比做诗?”
“不错!你可敢么?”
“笑话!我夏千秋会怕你不成?你说如何比法?”夏千秋轻蔑地瞟着若水。
“今日乃是百花之宴,咱们就以春日百花为题,七步之内成诗,如何?”若水轻笑道。
“这……”听得要七步成诗,还以百花为题,夏千秋登时犹豫起来。她虽然诗才敏捷,但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做成一首好诗,却也不易。
“夏姑娘若是不敢,若水也不会强人所难,这做诗么,还是不比也罢。”若水神态自若地端起杯子,轻轻一抿。
夏千秋登时醒悟,这柳若水,竟然使诈,故意提出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难题,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哼,好狡猾的人,自己险些上了她的当,既然识穿了她的诡计,自己就一定不能让她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