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见少年脸上狼狈,不禁笑得开怀,起身跑去,站在坐着的少年面前,掏出手帕便擦。
少年下意识躲避,苏暖伸手相挡,“别动,都成花猫了。”她歪头细细擦拭,发现擦不动,就往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打湿手帕。少年乖巧笑着,脸颊鼓鼓的,眼睛弯成半月,花瓣般的薄唇翘成好看的心形。苏暖心中越看越喜欢,把黑炭擦干净后,她低头迅雷不及掩耳吧唧一声,亲在他尚带着湿气的左颊上。
“好好做菜”,苏暖喃喃道,目光因羞涩不敢看向少年,不用看也知道他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这枚闷骚羞涩的少年,怕是同样不敢看她。只怪她一个情不自禁没忍住。少女连忙几个大步小跑回屋,背靠墙上轻轻喘气。
她开始想一些事,想着想着便止不住地抿唇轻笑,然后又神经质地咬牙切齿。似是意识到不妥,她后仰头,把头贴在墙上,心绪不定。
许久,顺手从墙上取下挂着的竹笛,解开绳子,苏暖垂下眼睫,颤抖着手,开始想着云拓所教,磕磕绊绊的吹起来。
因为技艺不精,鸣声略有些刺耳,苏暖烦躁地停下,双手紧紧握住竹笛,抱在胸前,迎着起伏的胸腔而微颤。
方才是两人第一次亲吻,她就知道,第一个主动的不会是那只憨货。她睡觉见不得丝毫光,向来戴着黑布罩,少年与她隔叠被而眠,从来是规规矩矩的,说等成婚便等成婚。唯一一次,也只是趁她半睡半醒间,将她随意放到叠被上的右手握住,握也只是握无名指一根。
后来因知晓少年莫名的怪癖,心疼他,便任他握着无名指睡了。这样他睡时都是满足的,第二日也会多笑笑。
她很愿意看见他笑,少年笑得好看单纯,一笑只觉世间万物都变得美好,连动弹都无力动弹。
她注定要与他在一起,证据便是,十年后出现在云拓头上的黑色护额是她亲手做的,这般笃定,不过是因为当年给她绣功的鬼魂曾道,那绣法是她在死后当鬼十年光阴里自行研出的,无人可效仿,因为极费心神。
她试过去绣,一天一夜没合眼,心神相续才堪堪绣成。
绣好之后苏暖便把试绣的帕子烧掉了,因为她一时脑抽绣的是鸳鸯,在南地成长的娘亲曾叮嘱过不可在未出阁前绣鸳鸯,不然可能会首婚不成。
怕被娘亲拍着木轮椅追着打,她赶忙毁帕灭迹,并不再用此绣法。
可那绣法却出现在十年后的云拓身上,说明她定然与他关系匪浅。
也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层,苏暖才放下负担让自己顺着心走,果然越来越喜欢这名少年,他有着她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样子。成婚便成婚吧,只要待她好,不纳小妾,与他成婚没什么不好。顶多就是因为地位不高没有家产,须得多吃些苦赚银子。可她之前还是个商户后代,户籍上地位怕是比他还低,这也没什么好不平衡的。再说,日后伴他从军,也是位了不得的将军夫人,不过,她从未听说过这将军的来历与家室。都怪她不留心打听。
这让她笃定了对少年的喜爱。毕竟,能一起静静坐在树上看日落的人,除了他,她找不到第二人;他也曾出门打猎,她跟在一旁拾柴;也曾被少年背着在风中笑着跑;她给他绣抹额,为他束头发,看他练剑,趴在他膝盖上陪他看书;而他教她吹笛,带她涂抹《九九消寒图》上的八十一瓣梅花……这是她以往从未体验过的,也让她坚信不选世家子弟是对的。若他不是名猎户,而在高门深院,她可能会闷死,也不会甘心被冷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