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龙阳就在这月光皎皎之下被覆上锁链,锁在宫室内。
赫赤的衣袍已经破损,只看到上面深一块浅一块,像是被水浸湿。
他四肢戴着的锁链磨得他皮肉翻卷出来,血水顺着玄铁一寸寸滴在地下。他乌发垂下,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那一眼,慵懒的惊心。
夙潇当即就想,若是信陵君还活着,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知该有多伤心。
苍溟来的时候说,当今的魏王优柔寡断,算不得无情,却也算不上仁慈。他说,龙阳君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却会很受折磨。
她不解。
苍溟泠然一笑,笑意冷冷冰冰:“我若是魏王,要不就一剑杀掉龙阳,来泄我心头之愤,要不就好好待着龙阳,毕竟曾经那些纠葛和我也无甚关系,只不过碍于一个君王的颜面。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罢。”
“可如今这位魏王呢?他既恨着龙阳,又感念龙阳辅佐他五年,事事尽心。恨的不够彻底,敬的又不够真诚,这样,可真是好没意思。”
确实是好没意思。
那锁链打开的时候,龙阳君甚至还能自己走几步路,对着夙潇蔼蔼一笑:“看来你已是没有什么事了。”
夙潇欲扶他,却被他避开:“昔年我受的伤比这重十倍,于我来说都算不得什么。躺在榻上养个半年也就过去了,我还没有弱到这个地步,一点小伤,就让人来扶?”
说罢,他拉了拉袖摆,遮住了腕间可怖伤痕。
夙潇想了想,还是从袖间掏出那个瓶子递给他。
龙阳没有接,淡淡问一句:“这是什么?”
夙潇一字一字说:“这是信陵君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了。”她一直盯着龙阳看,想要看出些什么来,可龙阳神情寡淡,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又说:“这一把骨灰,您要不要?”
龙阳默了半天,伸手接过。月光映的他面色惨白:“你们在毕家……是毕远告诉你们的吧?”
夙潇反问:“难不成,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毕远换了信陵君的尸身,藏了起来。”
龙阳点点头。
夙寻走过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再说吧。”
龙阳眼尾扫过夙寻,莫名的说了一句:“你将她教的很好。”
夙寻看他。
龙阳却是回转过身,赫赤衣袍迤逦,划过的地面覆上一层淡淡血迹。
这处宫殿地上积尘,但他并不在意,寻了快地方就坐了下来。
他衣袍早已不成样子,腕间衣袍划下,他肌肉翻卷出来,有一道划痕深可见骨,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他举着那个瓶子放在眼前,手上血污染了白玉瓶,夙潇这才能够看清他眸中伤心神色。
他也是会为信陵君伤心的吗?
龙阳轻声说:“离开?我不会离开的。”
苍溟听闻这话,眉间蹙起。
龙阳又道:“我同增儿之间,总有些事情须的了结。他不会杀我,你们本无需来救我的,你们进了这圄宫,才是沾上了麻烦。”
夙潇上前一步,看着他:“我自来大梁便说过,我要拜您为师。这世上麻烦的事情多了去,也不差这一件,您不走,我也留在这儿。”
夙寻没有吭声,默认了夙潇说的这些话。
苍溟眉宇舒展,轻嗤一声:“罢了罢了。”
龙阳倒是歪着身子,眸子眯起,细细看着夙潇,良久眸中才攒出一点笑:“你说,要拜我为师?”
夙潇“嗯”一声。
龙阳又问:“可是为的承影剑?”
夙潇说:“此前是为了承影剑,可现在不全是为了承影剑。”
龙阳道:“哦!是吗?”
夙潇倒是笑开:“您是天下第一的剑客,我想要拜天下第一的剑客为师,这有什么错吗?”
龙阳一怔,眸中华光一寸寸盛起来:“你说的倒是有道理。”
夙潇见他再不语,又问:“既然有道理,那您愿意收我为徒吗?我的剑术不差,不会辱没了您的名声。或者说,你还不愿意收我为徒,是我说的哪里没有道理吗?”
龙阳手中扣着那瓶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眸中盛着浅浅笑意看一眼夙潇,继而问夙寻同苍溟:“你们来这儿,肯定还有别的事情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