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颜玉轻轻泯了一口芭蕉酒，精致的脸儿更加雪里透红，一丝不苟的青丝有一点乱了，从刘海上散了下来，飘在鼻尖，她轻轻抬手往右边捋了捋，头发又调皮地掉下来，她自个儿笑了笑，也看向大爷爷，说道：“您老来一段儿吧，我知道您是这十里八村的壮族歌王呢。”

农清珊抬起头，总算不再盯着别人的酒碗了，更不用纠结自己碗里的肉食了，肘在桌上，撑起脑袋，兴趣大增，说道：“没看出来您还是歌王，该敬您一碗，可惜有人不让我喝。”

大爷爷笑道：“行，行，今天高兴，就唱一个，先讲清楚啊，我有小二十年不唱了，唱不好可别笑话我。”

大家伙听说他要重出江湖献声，都停下吃喝，大声叫好。

大爷爷也不怯场，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了一段：

贝侬哎，壮家敬酒要唱歌，山歌声声伴酒喝，贵客越多心越暖……

果然不愧老歌王啊，嗓子一亮，大家都竖起了耳朵，仿佛连龙虎凤都忘了，一个个听得嗓子发痒，脚也发痒。

大爷爷唱得带劲，其他人也跟得起劲，无数男女老少早就转着圈，踏着简单的舞步，粗犷地跳了起来。

就连农清珊和伙颜玉两个外来者，都大受感染，加入人群之中，又唱又跳，一脸的兴奋。

有时候，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可是，大多数的人却把快乐搞得很复杂。

农清珊虽然一个字儿也没听明白，但是，却能听出其中的新意、情感、和调子，壮家人热情好客的本质，跃然歌舞之中。

大爷爷一调唱完，大家都却没过瘾，继续唱着跳着。

伙颜玉仿佛没听够，突然说道：“大爷爷，我农姐姐唱的可是新曲儿，您是不是应该来点新的？”

大爷爷一怔，竟离开酒桌，回到二楼上的卧室，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块蓝色的老布卷，看了看，轻轻拍了拍布卷，小声说道：“老家伙，你也该出世了。”

回到酒桌上，将布卷打开。

布卷宽约五十厘米，长约一百厘米，是手工织成的白色土布，显然已有些年代了，此时已白中泛青、局部发黄。

安若泰一眼看过去，发现上边有一些红色的痕迹，仔细数了数，居然有八十一处之多，规则地排在布上。

他心中一动，失声说道：“居然是它？”

大爷爷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颇为意外，说道：“你认识它？”

赶紧放开自己的筷子，农清珊双手伸出，拦住大爷爷，说道：“您先，您先，您也别说了，就像伙老师说的那样，您说破天，也该您先来。”

大爷爷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这套戏已做不下去了，干脆地将鸡脚放在自己碗里，小小地咬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经先吃了。但是，他的表演还没完。

他又拿起小汤匙，在吹风蛇活血中，连肉带血舀了一勺，又递给农清珊。

农清珊这次不用谁踩脚，马上拒绝了。蛇血虽然凝固了，却依然红艳得吓人，但是，如果没吃过这道菜的人，心里或多或少有点障碍，不太下得了嘴。

大爷爷让了一番，这才吃了这一勺，满意地点了点头，摸着胡子，眯着眼睛，在那儿回味儿呢。

这表示，大家可以动筷子了。

安若泰出手如电，抓起筷子，也在龙虎凤汤里翻翻捡捡，夹起一箸，居然有蛇有猫有鸡，恭恭敬敬地放在大爷爷的碗里。

大爷爷笑眯眯地接受了，又滋地一声，响亮地喝了一口酒。

安若泰再夹起几块肉，放在伙颜玉碗中。

接着，给三伯也夹了一箸。

最后，又夹起一片蛇肉。

农清珊吓了一跳，说道：“别给我，我有酒就够。”

一直不说话的安若泰突然瞪了她一眼，说道：“喝了一碗够了，少喝酒，多吃菜，肉、蔬菜都不能少。瞧你瘦得跟电线竿子似的。”

大爷爷看了她一眼，居然点了点头，说道：“农丫头，你的确不应该只喝酒。”

农清珊苦着脸，说道：“可是，我真的想喝酒。”竟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安若泰抢过酒碗，朝大爷爷举了举，喝了一口后，顺势将碗放在自己面前，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农清珊提着酒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桌上美食虽然很香，很诱人，可是，她却没有半点食欲。

她离开帝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说是寻找灵感，其实就是在躲避和寻求放松，但效果并不明显，烦心的事儿依然在烦心，只好不停地喝酒，喝酒，喝酒……

安若泰看了他一眼，说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