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理所当然得点了点头。
整座镇子都陷入了沉睡?
连那个明显与众不同的红衫男人都陷入了沉睡?
易潇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你不需要呢?”
水月惘然。
她似乎是头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细眉纠结起来,双眸有些失神,越是思考,越是不能得解,越是深陷其中。
最终,她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哑女极为沮丧在纸上写道:“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咬起牙,鼓起勇气,望向套上黑袍的小殿下,最后写了几个字,又潦草划去。
易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看清了被划去的那一句“你可以帮我吗?”
他微微叹息,不再言语。
兴许是那块朱红色石碑的缘故。
易潇越是看不透这个名为水月的小姑娘,越是觉得她身上疑点重重,总觉得是玄上宇安下的棋子,或是佛骸里的老妖怪。
不安好心说不上,但疑心一起,便再难消。
小殿下最终面色复杂摸了摸水月脑袋。
哑女眨了眨眼。
哑女看不懂那些梵文,看不懂朱红色石碑之上刻的那一句“这里是地狱,关押的自然只有恶鬼”,所以她不清楚,为何那个黑衣少年的眼神与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
但她极为聪慧地读出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她知道,他读懂了石碑里的内容。
水月安静抿唇,低下头,默默捡起深蓝色披风,背转身子,最后一点一点从面上挤出一个洋溢阳光的笑容,再度回过身子,捧起画纸。
被划去的字迹旁多了一行小字。
“带上我吧,我帮你找碑。”
小殿下有些无可奈何,看着哑女楚楚可怜的神情。
她再度前递画纸,咬牙含唇的神情我见犹怜,一只手伸出微微拉扯小殿下宽大黑袍的衣袖。
易潇叹息道:“并非我不带你,而是担心你的安危。”
哑女月牙儿的双眸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层雾气。
“如果红衫男人苏醒了,我顾不上你的。”易潇板起脸道:“你怕不怕?”
水月坚定写道:“不怕。”
“真的不需要一起。”易潇无奈道:“我一个人足矣,你何必凑这个热闹?”
哑女急忙写道:“我能感应到石碑,能帮你省去很多功夫。”
不贪好处的小殿下依旧摇头。
哑女面上的神情已经由喜转悲,笑容缓缓落寞,悲哀写道:“相信我。”
易潇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许久。
哑女心中忐忑不安,似乎在等一句话。
最后小殿下轻声道:“别给我添乱。”
捧纸的水月闻言之后再度满面欢喜。
{}无弹窗许久之后。
小殿下从永夜之中的震撼里回过神来,手中死死攥着那截枯骨。
那个卫棋师有言,这截枯骨,将在这座佛骸之中,起到关键的破局之用!
易潇揉了揉眉心,再度望向窗外。
大月光辉皎皎,那些恐怖大妖的背影已经远去。
落日镇恢复了死寂。
小殿下沉默将所有的思绪重新整理。
他一直在想,六道佛骸是什么?
在自己的构想之中,这样的一尊牢狱,化须臾为芥子,应当是包括了冥河两岸与尽头,再加上方圆数千里的世界!
那么落日镇,究竟是这片世界里唯一有人的地方?亦或是说这一片小世界,有无数的“落日镇”?
那袭紫衫大国师明显把这视作了一场游戏,而其对于这场游戏的态度,明明玩世不恭,却偏偏似乎存了有意试探的意思。
规则已经定下,何谓之胜?
桥前的那具黑袍枯骨,棋师卫浩然临死之前说了一句话。
“这场游戏,没有胜利与失败。只有死亡与生存。”
易潇有些微惘,闭合上双眼。
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任何线索。
该如何破局?
他反复把玩着手中的一截指骨,接着缓缓睁开双眼,眼神里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
六道佛骸,与其说是一场游戏,不如说是一场博弈。
而赌桌的对面,是与自己老师并称天下唯二的北魏大国师。
筹码是自己的灵魂。
赌什么,怎么赌。
那袭紫衫大国师都没有给出明确的提示。
而他临离之时,伸出手指点指自己额首的意思,此刻再明确不过。
赌桌之上的一切,全部要靠小殿下自己。
“斗智么”易潇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玄上宇你把我扔在这个镇子里,不给任何线索,就想靠佛骸里的轮回来压死我?”
他深深看了一眼在屋子里忙来忙去的哑女,突然轻声道:“水月,你这里有没有这样的石碑了?”
哑女抬起头,有些惘然的摇了摇头。
小殿下眯起眼,心思捉摸不定。
“卫姓棋师”
易潇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子。
他走到那面贴满黄纸的墙上,面色阴沉,盯住那片之前被揭开的区域。
那里是水月曾经记下棋师卫浩然痕迹的画纸,而斑驳墙面,与那张已经看不清痕迹的黄纸相连之处。
“撕拉——”
水月茫然回头,看到小殿下面对墙壁,眯起双眼,神情凝重,伸出手臂缓缓揭下一片黄纸。
易潇死死盯住手中画纸。
画纸之上,红衫男人面带微笑,低头雕琢,手中雕玉已经完成一半,雕琢之物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这一张画纸,与卫浩然的画纸几乎贴在一起,相互粘粘,有所牵扯。
是水月同时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