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佯装不悦,道:“你这人,我唤你来,便是要与你商量,你怎地这般躲闪?且速说来朕听!”魏国公一想,反问道:“难道皇上尚未决定如何处置?”朱元璋一楞,却说:“尚未谋定。你虽久不在朝,可你也曾任相国之职,你的意见,我还是要听听的!”
魏国公徐达一笑,又问道:“不知皇上心中打算如何处置?可有偏重?”朱元璋道:“昨夜,经刑部审问,已有数人供罪交代,言胡惟庸谋逆弑君早有预谋。”魏国公徐达闻听,面色一沉,道:“刑部如何审讯?可曾用刑逼供?又是何人供罪?可曾屈打成招?”朱元璋不悦之色溢于言表,站了起来,冷声道:“魏国公以为如何?”
徐达跟着站起,却道:“前日,臣妻入宫拜见皇后娘娘,听皇后娘娘说皇上近些时日时常惊梦,皇后准备到寺庙为皇上焚香祷告,祈愿皇上能龙体常健,江山万年。”徐达顿了顿,又道:“不知皇上因何惊梦?梦中可有故交?”朱元璋一回身,冷冷的看着魏国公徐达,徐达也不躲闪,径直与朱元璋对视。
朱元璋又转身,沉声道:“朝政繁多,不堪所累,故而惊梦!梦中亦未有故交!”
魏国公徐达看着朱元璋的背影,顿觉皇上距他越发遥远,忽然,只见魏国公徐达一步跨出,将一手扣在朱元璋肩头。朱元璋猛然一惊,立时色变,只是看着徐达,那眼神,恐惧,不安,还有些阴狠。额头冷汗立显。周围太监见状,顿时慌乱,不知作何。
魏国公徐达深深看着朱元璋,心意复杂,手上虽在使力,口中却是轻轻地唤了一声:“重八大哥!”
朱元璋瞬间呆立,心中兀自盘算着有多少年不曾有人喊他“重八大哥”了?当年又是谁常常唤起这个称谓?
魏国公徐达也慢慢将手松开,朱元璋顺势呆坐在椅子上,仍是对视。
朱元璋嘴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却见魏国公徐达冲着朱元璋一跪,道:“吾皇万岁!臣——告退!”只是这一声“吾皇”,这一声“臣”,此时听来,却是那般的刺耳,甚至扎心。
行至御书房门口,魏国公徐达又站住不动,轻轻的说了句“君已是君,臣已是臣”便大步离开了。
太祖皇帝朱元璋此时被众太监扶坐好,却听朱元璋口中喃喃重复着魏国公徐达方才那一句“君已是君,臣已是臣——”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收摄心神,面色阴沉的走到御案之前,提起御笔,在纸上重重的写下一个字——杀!
杀人杀己杀心——又有谁不曾起杀念?又有谁能控制住那凌厉冰冷的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