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当空,灿得快要睁不开眼。
几人坐在凉亭里。
白景衍看着阿东,顿了顿,还是问,“阿东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生爸妈是什么样子?”
阿东的眼睛正盯着不远处的喷泉,听见白景衍这么问,他的目光飞快转回来,“爸爸,为什么突然问阿东这个?”
他觉得好奇怪!
白景衍嘴角浮起淡淡笑意,只说,“我在想,阿东的模样长得像谁?”
提起自己的身世,阿东有些低落。
小家伙垂下脑袋,十指交缠,有些无措。
“阿东,若想到他们你会难受,那就不想了,就当爸爸没提过。”乔叶见阿东一副失魂的样子,也知道被遗弃的滋味对阿东来说相当难受,不是当事人根本无法体会。
她温柔出声,不要阿东再想了。
阿东又再看她,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启合着,“我想了很多次,我的亲妈妈会不会有妈妈这么好看?也想过我的亲爸爸会不会更爸爸这么高大威猛?”
说到这里,阿东停顿两秒,细弱的嗓音才又跟着响起,“这些年,只要谁对我好,我就会把他想成亲生爸妈的样子!我会抱有一种很可笑的幻想,幻想是不是爸爸妈妈不好当面认我,所以才假装陌生人对我好?”
阿东这个幻想怎么会可笑?分明就是可怜!
乔叶听得鼻尖直冲酸意。
白景衍精致的五官染上一层郁色。
阿东目光拉长,像是陷入回忆里,又说,“直到那些对我好的人一次次离我而去,我才从幻想中醒来,他们不是爸妈,只是普通的对我好的人。但是……”
说到这里,阿东声音开始哑了起来,“阿东又会想,为什么普通人都会对阿东好,而阿东的亲生爸妈却不行?如今他们在哪里?做着什么?是不是抱着他们的其它孩子过得幸福快乐,而把阿东就此从记忆里忘记?所以每当这个时候,阿东就好恨,也好自卑,阿东就不愿再想象他们的模样,一对不爱阿东的父母,也休想得到阿东的关注。”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家里真的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所以……我们想着会不会有好心人收养阿东,给他一条活路。我记得那是阳春三月,我们用最后的钱给阿东买了一盒奶粉,趁着天刚亮,放在一户看上去房子很漂亮的人家门口。”
“那个时候本来我正在坐月子,丈夫担心我身体吃不消,也怕我受不了,死活不要我跟着去。但那是我的孩子啊,是从我身体里掉出的一块肉,我怎么可以连最后一程也不送送?”
说到这里,温女士深深抽泣,她觉得鬓角都胀得难受,有窒息的感觉。
她不得不张大嘴巴,拼命的喘息。
“妈妈”怀里的弟弟抬起巴掌大的玲珑小脸望妈妈,声音稚嫩,“妈妈不哭,我帮你擦擦”
男孩伸出纤细的小手,帮妈妈拭泪。
陈先生将指端香烟狠狠吸完,吐出烟圈,满脸忧郁,“她连走都走不稳,硬是靠着我,咱们一起把阿东放在台阶上。我们藏在墙角,直到那户人家开了门,把阿东捡回去,我们又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钟舍不得走。后来这婆娘昏倒,我不得不把她背走。也因此,这婆娘月子没调养好身体,心情也不好,落下一身的病。”
说完,陈先生的食指也揩着眼角,像在抹泪。
缓了缓情绪,他又说,“这些年我们开了家面馆,手头有了点小钱,就回之前那户人家打听,不过听说那户人家第二天就把阿东送去了警察局,我们知道这是遗弃罪,是犯法要坐牢的。我们胆小,不敢去警察局打听阿东的下落。心想着,有人民政府帮忙,阿东应该有救了。只要他好,我们也就没什么可盼的了。”
温女士将儿子搁到一边,扑通一声跪在白景衍脚下。
白景衍瞳孔一缩,交叠的双腿即刻落下,身姿紧绷着看她。
温女士不住磕头,声泪俱下,“白先生,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但能不能求你念在当年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念在我们也是阿东的亲生父母上,让我们见见他!说不定,这也是我们当父母的这一辈子最后能见到他的机会了!求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的这些年来想阿东想得心都碎了,求你让我们见阿东一面吧……”
温女士哭得都快晕厥,嗓子眼都在发抖。
小朋友看见妈妈哭,也吓到了,坐在床上号啕大哭。
“我的阿东啊,是妈妈没用,妈妈给不了你一个健康的身体,让小小的你吃足了苦头,什么病痛都遇上了啊……我的阿东……我苦命的孩子……”
温女士悲痛大哭,嚎了两声,两眼翻白,直接倒了下去。
“妈妈”
“老婆”
陈先生冲上来,小心翼翼抱起人事不省的老婆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