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立笑着没有回答,只看了眼端木伶俩母女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微生溦依旧笑着,说出的话却冷意刺骨,“萧立公子这是在质问我吗?”
“岂敢!”嘴上如此说,语气和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明显是认为她手段残酷的欺负了那两人,才造就的那副凄惨画面,微生溦也不解释,解释了也难让人相信,她真的是冤枉的,奇怪的母女两喜欢自残,她能怎么办!
微生溦心里有些不痛快,被人冤枉的不痛快,按理说被人误解冤枉的事不在少,但这样当面阴暗嘲讽她的还真是第一次,不由将怨恨的视线投向害她被误会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这番举动在萧立看来又是一番淫威叱呵,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双手却已渐渐握紧。
微生溦不说话,萧立却不得不开口,他今日是来为哥哥求情的,微生溦昨夜那番作为明显是在警告他们,顺便告诉他们她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最好乖乖认罪投降,否则那些死去的刺客就是他们的下场。
事情暴露,请饶自然是唯一的办法,但萧尧早已被吓得神志不清,只有他这个弟弟代为承担后果,但即便如此,翩然风韵丝毫不被影响,似乎在他心里一直坚定的觉得,微生溦终究也是萧家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最坏的结果,也不会如想象那般坏。
“今日我来是替二哥请罪,二哥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大错,还请看在大哥的面子上,高抬贵手,饶了他这一次。”
萧立话一说完,余思‘噗嗤’一声捂嘴笑起来,“你们这是商量好的吗,连请罪的话都说的差不多,鬼迷了心窍犯了大错,只是一个说请责罚,一个说请饶他一次,看来萧立公子觉得小溦儿一定会买萧家的面子从轻处理吧!可你别忘了,小叔昨晚也在场,而且说起来,端木夫人也是萧家子孙,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余思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坐在地上的端木伶母子,说起来大家在血缘上还都是亲戚,萧含怜是萧立萧尧的亲姑姑,端木伶是他们的表妹,微生溦虽然不想承认与萧家的关系,但血缘上也是最亲近的人,但正是这份血缘,才让微生溦更加痛恨。
“余思公子可真是会挑火。”萧立淡然注视着余思,眼底却是冰冷的寒意。
此时此刻的萧立心中明白,若是一般人家出了这种事,请求时定然会以血脉相连的亲人之类来博取同情,以求宽容,但在微生溦这里却是恰恰相反的作用,正因为血脉相连,才更加痛恨,更加不可饶恕。
微生溦见证了祖母和最爱的父亲在血缘亲人上吃的大亏,对于萧家比普通仇人敌人更加痛恨,虽然碍着微生挺和血脉的关系最后还是心软了,但同样的也赋予了更强大的忠诚厚望。
外人背叛便背叛了,血脉间亲人的背叛却是她不能容忍和忽视的,正因为本该是最亲近最相爱的关系,遭到背叛时受的伤也更重更痛苦,此时的微生溦,便是如此的存在。
她对萧家没有感情,只有伦理上的愤恨,她的退步没有得来相应的回报,而是恩将仇报,招来了更深的背叛,余思的一把火,已然将微生溦渐渐平息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
“萧尧在哪里,我要亲自见到他!”微生溦声音冷冽的命令着,萧立清清楚楚感受到她此刻浑身笼罩的杀气和生人勿进,眉头紧紧蹙起来,但还是尽力冷静下来,沉稳开口,“二哥此时神志不清躺在床上,我特来替他请罪,有什么话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
微生溦冰冷垂眸突然抬起,嘴角勾着邪笑怒喝一声,“躺在床上就抬来,按着我说的话去做,别想挑战我的忍耐限度,你承受不起。”
萧立此时已然不能镇定自若,双手已经垂到身侧紧紧握拳,看着满脸阴沉怒气的微生溦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端木伶却是突然朝他投来一个‘切莫妄动’的眼神,垂敛下眼眸,犹豫片刻,一拱手还是领命离开了。
萧含怜吃下护心丹感觉好了许多,流血的伤口已经止住,只是满脸血渍看着有些吓人,坐起身体与端木伶缓缓站起身退到一旁,看着面容震怒的微生溦,此时才深深感受到她的可怕,刚才对她们,还真是温柔多了。
萧尧很快就被抬进来,果然如萧立所说,有些神志不清,躺在小木床上不停惊恐的挥舞着双手双脚,嘴里不停惊叫连连,听的人毛骨悚然,闻而却步。
微生溦从位置上站起身,余思跟着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想要再走近些伸手去拉萧尧乱晃的手,直接一把挡在前面将她往后拉远些。
“莫要刺激他,发狂的人爹娘都不识。”
“我一大夫什么疯子没见过,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
微生溦拉开余思挡着的手就要上前,萧立再次拦住了她,“家主,二哥现在神志未清,最怕见的就是你,若是一时控住不住,小心会伤到你。而且大夫已经诊断过了,二哥并非得了失心疯,只是一时神志有些混乱,调养些时日就会好的,不如到时再让他亲自向你请罪。”
“神志混乱?”微生溦绕着萧立欣长高挑的身躯看向后面被挡着的萧尧,抬头对上他谨慎保护的坚定眼神,嗤笑一声,“想必你也听闻过我的医术,就没我治不了得病。就算得了失心疯我也能把他治过来。”
说着微生溦侧头吩咐侍候的下人,“去叫树桑把我的针灸包拿过来。”
萧立闻言连忙想要张口拒绝,微生溦却伸出手指按在唇上打断他说话,“我这是在帮他治病,我可等不了他静养,现在,马上,我就要让他清醒过来,让他告诉我心中怎么想的,可是除了杀死我,小叔也要一并铲除干净?”
萧立看着面前疾言厉色的女孩,知道势在必行,怎么也是拦不住的了!
树桑很快便被请来,不仅带来了微生溦的针灸包,一应的医用工具全部带来,提着硕大的药箱步伐矫健,朝微生溦和余思垂手示意,直接将东西送上前。
树桑的周全行事让微生溦很是满意,赞赏的点了点头直接接过针灸包,锦缎布包之中密密麻麻的插着数不清的银针,随手取下一根就要朝萧尧走去,萧立再次试图阻拦,被余思一个轻巧动作推出老远,捂着胸口艰难的咳嗽两声,胸腹都像要被震碎一般。
余思的武力,可不是随便谁敢质疑尝试的。
微生溦手握银针走向躺在小木床上神思不清的萧尧,手脚还在不停挣扎着,被微生溦眼神一个示意,上前几个下人一人一处抓住他的手脚,使之不能随便动弹。
闪着银光的尖利银针眼看就要在头顶之上扎下,突然神情浑浊的人陡然用力挣脱开禁锢住手脚的下人,眼神凶狠的瞪大双眼,大喝着伸手就朝倾身而来的微生溦掐去,手还未碰上她的脖颈甚至衣料分毫,身体就如离弦之箭从小木床上被提起,飞撞到五尺丈远的一棵垂柳树上。
背部重重砸在柳树树干,摩擦着粗糙的树皮火辣辣的疼,此时却完全顾不及,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不敢置信的双眼中闪烁着惊慌畏惧,痛苦的盯着紧紧掐着他脖子的冷冽女子微生溦,白嫩娇小的手掌不知为何有这般大的力气,坚固的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呼吸越来越急促,张大嘴什么也说不了,只能嗯嗯啊啊发出徒劳的呻吟,不消一会脸颊已然胀紫,难以呼吸,神思渐渐抽离身体,视线越来越模糊黑暗,身体还在下意识挣扎,心却意外的清明,自己这是真的要死了吗?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余思依旧镇定的抱着双臂作壁上观看热闹,脸上尽是对萧尧的嘲讽之色,真是不自量力,想要动武,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端木伶母女俩早已吓得惊叫着抱在一起,她们清清楚楚看见萧尧大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掐微生溦之时,微生溦那如鬼魅般的身影直接快他一步,掐着他的脖子提着直冲到垂柳树之上,手中提掐着的就像柔弱的小鸡一样,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强势的令人畏惧。
她们不知道,或许该说全都城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绚烂多姿的微生家主,十几岁的小女孩,除去聪慧过人,医术超绝,竟然还有如此诡异莫测的武艺,这已然不能紧紧用天资过人来形容了,即便世人所知的天才神童,怕也及不得她的千万分之一。
端木伶睁大震惊的双眼望着远处那个娇小的白衣背影,想到母亲买通杀手来刺杀,便是没有被微生府护卫截杀,单凭她自己,这世间怕也很难有人能伤得了她的性命,院子中留下的那四个血字还真是说的准确,丝毫没有自负夸大的成分,她们确实,‘自不量力’!
萧立已然顾不得刚刚余思在他胸口上那一击,踉跄着步子焦急的大喊着,声音有些摇晃不稳,却还没有到站不起来的地步,直视着前方压倒式的局面,看着萧尧已然迷蒙的双眼,终于跪下身,大声请求,“微生家主,求你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虽然此处遍布草地,却已经痛彻心扉,丝毫不敢有所怠慢,稍有不慎,萧尧的性命,便彻底了结了!
微生溦完全没有理会萧立,只盯着面前与她持平的这张脸,比之萧立不够英俊,但也算得上气度翩翩的公子,奈何原本尊贵的身份没有调养出尊贵的心,不过又一个奢靡权贵阶层之下豢养出来的大米虫。
“你竟敢骗我!”微生溦的语气平静中透着阴冷讽刺,接着手上又用力几分,本就困难的呼吸彻底被掐断,肺叶之中空空如也,一口气就要抽过去,最后关头手却放开了。
萧立不停请求着,此时也完全放下了来时的自信和仪态,苦苦哀求着,只求留下哥哥的性命。
“我不会杀你,免得脏了我的手!”微生溦蔑笑一声,身后突然传来微生挺急切喘息的呼唤声,“小溦,你在干什么?”
微生溦回过头去,看见不知何时赶来的微生挺站在余思身旁,头上冒着几颗汗珠,嘴唇微张,显然是刚刚跑来的。
“你还真是会找帮手!”
微生溦脸上挂着笑,视线投注在萧立身上,此时正抱着解脱后浑身无力摊在地上的萧尧,眼睛瞪大剧烈呼吸着,话却是说给余思的。
余思不以为然的朝她调皮的眨眨眼,“我这不是给你找台阶嘛,别太谢谢我,我就是这么了解你!”
微生挺昨夜住在微生府中,今天还未离去,余思看准时机命下人快去将他请来,并非为了救萧尧性命,而是单单替微生溦找个不杀萧尧的借口罢了。
微生溦拍拍触碰了萧尧肌肤的双手,转身回到了案几边,拉着一脸严肃的微生挺坐下,体贴而讨好的给他倒了杯茶,似是撒娇的柔声解释着,“小叔放心,我没想在自己家里杀人。”
微生挺听见这话终于稍稍松了口气,接过茶杯喝了大口,缓解了着急赶来的口渴和疲惫,这才浑身舒畅了许多。
虽然说的是不要在家中杀人弄脏地盘,他终究还是不愿微生溦手上沾上血脉至亲的血,以前不想,如今在萧家呆了那么久,多多少少,开心的不开心的回忆都有了好些,更加不愿闹到牵扯性命的地步,心中终究奢望着,能有一天,尽可能和平相处。
微生挺的心软和想法不难猜,余思最是了解微生溦,所以也最清楚她最在乎微生挺的想法,所以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性命之忧,他的挑火反倒是做了回好人。
若是不能清清楚楚开诚布公的将事情摊开来解决清楚,遮遮掩掩只会给将来留下更多隐患火苗,微生溦就是这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事情解决后过去了便过去了,但只要还有没清楚的地方,等到被解开的一天,势必将会是比今日更加严峻的危急。
此时的萧立担忧着萧尧,脑中糊涂还没明白过来,若是聪明,反而应该向余思郑重行礼感激才对,面对太过心思玲珑的微生溦,不要想着隐瞒,率真坦白反而会是另一条鲜明出路。
微生溦乖巧的替微生挺捏着肩,温柔的小声说着话,不时高兴的嘻嘻笑着,像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完全将一众人抛诸脑后。
微生挺看着不停逗他开心的小侄女,心里有些歉疚,为难的轻蹙着眉,轻声道:“小溦,你可能……明白小叔……”
微生溦安慰的笑得灿烂,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不算坚实宽厚的肩头,“小溦当然明白了,小叔都是为了我好,而且我又不是杀人如麻的大坏人,若非必要,才懒得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