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进入滕云阁时微生溦还未到,坐在客位上打量着这个书房模样的处所。
整个滕云阁面积极大,坐于其中却感觉促狭不已,除了正中一个极大书案,和几个简单客座外,其余地方全是高大书架,如同皇宫藏书阁一般壮观,却毫无距离可言。
书架一个挨一个的紧靠在一起,几乎没有刻意留出为寻找东西进出的余地,只有一条最多算的上隙缝的宽度,仅能容纳瘦弱女孩半个身子的大小,完全无法畅通进出。
书案两侧独有的两棵绿色盆栽,算是布局促狭的空间内唯一的轻松亮点,不至于让坐于其中之人压抑致死,实在不明白这样局促让人不痛快的地方,如何能安心处理公事。
就连经历无数风餐露宿,对环境之类早已无感的侯震都不得不说,这个房间实在太憋屈!
紧密排布让人以为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的书本资料皆是被置之不理的闲书,可两本翻开不及合上,随意摆放的账簿又彰示着刚刚才被翻阅使用,并非无用杂书。
侯震抬头望着左侧墙上挂着的书法家黄秀的真迹,视线转向前方右排书架上堆满的卷轴字画,其中一幅已被打开,露出少许尾端,却已能让他清楚辨识出乃戚图的《醉迷盛乐》。
那是戚图初任皇家御用画师之时,第一次参加宫宴,被皇宫中的奢靡辉煌景象所震撼,即兴做的一幅画。
皇上当场大加赞赏,赐了戚图二十坛御酒,他当场惊喜的大笑不止,跪在昭德殿上连连谢恩,不可抑制,自此成了提起戚图必说的一件有趣往事。
听说后来戚图没钱买酒,就将那副《醉迷盛乐》卖了,不想今日还能再见,且是在微生府中,实在有趣的很。
“欢迎镇国将军大驾光临,在下久仰多时,终于等到一睹尊荣。”
微生溦跨进滕云阁,盈盈一礼客套问好,侯震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容颜绝丽的娇小女孩,神色先是一怔,而后很快面色如常,客套开口,声音粗狂而浑厚。
“深夜造访,失礼了。微生家主知道我要来?”
微生溦礼貌笑着在主位书案前坐下,清沫候在她身旁。房门紧闭,丫鬟们备上茶水躬身退下,留下一室烛火通明。
“佳佳自从叶殊阁回府便再未现身,算着已有一个多月,将军府也该派人来了。而且今早之事想必也已传到您的耳朵,最迟明日也该来探探我的底细目的了吧。”
镇国将军听着她的话面色不佳,僵硬的握着双拳,冷声开口,“我的决断果然是对的!”
“将军什么决断?”微生溦礼貌浅笑着问道。
“微生家主结交孙女,不过是对我镇国将军府有所图谋,并非真心实意。”
侯震并未与微生溦绕弯子,直入主题道出自己想法,微生溦神色平静,淡然处之的接着询问:“将军何出此意?为什么觉得我与佳佳交朋友并非真心?”
侯震作为从军一生的将军随时随刻笼罩着一股杀伐之气,虽然已经数年没有上战场,待在都城之中磨灭了些许杀气,那股威压和凌厉却是挥之不去。
平常人见到侯震都会被他的铁血气势所震慑,极少有人能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更何况是在此时毫无隐藏的怒气之下,即便跟随多年的亲兵也是畏惧难当。
她,却不为所动!
侯震略感惊讶,却还是心绪镇定,冷脸回答道:“若家主真心,明知佳佳是被我软禁府中,不许与你相交,却不曾见你有丝毫登门拜访的意思,而是专门等我亲自前来,想以佳佳之事要挟我谈条件,好达成你的某种目的!”
侯震这番话很是不客气,初次相见就如此直言对方心怀叵测,是极不礼貌不给面子的行为,微生溦哈哈笑着丝毫没有恼怒,反而带着打趣意味的开口。
“将军果然已经熟悉了都城的权贵生活,悠闲、奢华、谨慎、还有防备。将军可是感觉憋屈,老当益壮的铮铮铁血不能护国沙场,却要被锁在这温柔富贵乡,埋没一颗为国忠心?!”
微生溦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反问,侯震惊诧的愣愣盯着她,从她带笑的眼神中清晰读出钦佩、敬仰、欣赏、以及那份知己般的明了。
他如何也想象不到一个与他孙女一般年纪大小的女孩,竟能这般了解他,读出他心中的寂寞和愿望,看来是他小看她了。
“你……”不及侯震说些什么,微生溦神情真诚认真的断然开口,“我对佳佳是真心的,想见您也是真的,你们爷孙俩……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