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文人的事儿(4千字第一更)

再说了,这不都是读书人之间的事儿么。

只是这李应期却是不同。此人久在我延安府,本府的事儿,他若是参上一本,那麻烦才叫大了。

这些巡按御史,就跟他娘的疯狗一般,只要让他们发现问题,就会狠狠地咬你一口。”

只是骂完后,张辇又寻思了一番,接着又吩咐管家张顺道:“你去准备一番,借着这两天反贼还未进城,先将本府收藏的那些字画都埋好了。”

张顺躬身道:“老爷放心,小人早早地儿就准备过了,定然不会出了岔子。”

张辇闻言,却又呸了一口,恨恨地骂道:“彼其娘之!”,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张辇与管家正商议间,却听门子跑来报告:“老爷,行都司赵平赵都司求见。”

向来不怎么瞧得起武人的张辇闻言,却是连声道:“快请。”

等到赵平进了后堂见礼过后,张辇便先开口道:“赵都司一来,本府这心可就能放下了。”

放你娘的屁吧!延安府行都司赵平恨恨地暗骂一句。

张辇这老东西明显就是想甩锅给自己背。万一这延安府要是守不住了,张辇这老东西肯定会一推四五六,把所有的责任全推在自己头上。

只是现在叛军围城,却也由不得自己跟张辇这老东西头,只是如今却正是拿捏他一番的好时候,岂能放过?

心中打定主意的赵平嘿然一笑,对张辇道:“府台大人,卑职前来,便是想要问问府台大人如何决断?是守?还是出城去打?”

张辇却眼前一亮,问道:“出城去打?可有把握?”

就知道你个老东西会想着让老子出城去打!

赵平拱手道:“出城去打,纵然吃力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

张辇神色却又是一暗。只是,只是你奶奶个腿!事儿坏就坏在这个只是,但是,可是上面了!

知道赵平想要借这个机会拿捏自己一番,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便不得不低头,正是用得到这赵平的时候,又怎么能不伸出头去让他砍上这么一刀?

肉疼无比的张辇道:“赵都司可是有甚么为难的?”

赵平先是嗯了一声,才接着说道:“府台大人也知道,去年城外的庄子耕种,兄弟们的训练都少了些,如今兵甲都是不齐,出城便是送死的局面,又如何为府台大人分忧?”

张辇嗯了一声,淡淡地道:“毕竟是为国出力,本府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斟酌一番后,张辇才接着道:“这样儿罢,除了朝廷一应饷银和抚恤外,本府便再拿出纹银千两,以助军饷,如何?”

你他娘的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赵平心中暗骂不止,却又对着张辇拱手道:“府台大人高义,一片爱国之心,当真可以感天动地。

只是兄弟们此却,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回来,又有多少人再也回不来?也不知道要撇下多少的孤儿寡母凄惨度日。”

见赵平里外里都是嫌钱少的意思,张辇终于还是咬牙道:“罢了,总不能让将士们没了下场,本府便将这些年一文文积攒下的三千两银子都捐献出来罢。”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却仍然只抠出来三千两银子,赵平却是失望无比。原以为能抠出来更多一些呢。

只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不是?赵平对着张辇拱拱手道:“卑职便代兄弟们多谢府台大人了!

等会儿卑职便回去准备,还请府台大人上城楼上一观?”

张辇原本想说不去,然而大军围城之际,自己登上城墙巡视一周,多少也能凝聚些人心不是?

念及于此,张辇便道:“也好。本府正打算去巡视城防。”

斟酌一番,张辇又接着道:“这样儿吧,本府便在南城门下为将士们设宴壮行,也算是本府预祝将士们马到成功。”

崇祯皇帝见朱聿键一副凝神静听的样子,便就此打住了话头,转而道:“朕观孙子兵法有云,兵贵胜,不贵久,知兵之将,国家安危之主也。”

朱聿键点点头,应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近来闲瑕之余,便多看些孙子兵法与前宋涑水先生所著的资治通鉴,颇有些感触。”

崇祯皇帝却哂笑一声道:“孙子兵法多看看是对的,但是这资治通鉴么,并不能鉴得了甚么,随意翻翻便好。”

见朱聿键一副疑惑的样子,崇祯便笑道:“司马君实将前唐的长孙皇后写的天上少有地下无,然则他当真见过?

王叔祖还是要谨记,文人的事儿,听一半信一半便可,若是全信,只怕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崇祯皇帝一番话说的朱聿键是连连点头,可是跟在后边儿的李信听了,却是连脸都变得绿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就算你是皇帝,这么当着和尚骂秃驴真的好吗?

当然,就算是李信心中不爽,却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崇祯皇帝说的也确实是事实,一个根本就没有见过,史书中记载并不多——起码连个名字都没有记载的长孙皇后,司马光到底是怎么样写出来的,确实可疑的很。

说不定这家伙可能就是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随意脑补了一番给想象出来的,毕竟这家伙当官的时候,老赵家可也是有个太后甚么的……

李信心中怎么想,崇祯皇帝并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当做一回事儿。

此时几人已经进入到城中的主路上,看着道路两边空无一人,只有路边上不断出现的店铺招牌在诉说着这个县城往日的繁华,崇祯皇帝和朱聿键几人也不禁对如今宛若鬼域一般的宜川县城唏嘘一番。

便是朱聿键前天还些日子还嘲笑崇祯皇帝长在深宫,未免妇人之仁了些,如今见了宜川的惨像,这番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

朱聿键心中正想着到了身毒之后又当如何避免眼前的这种情况,便听走在前面的崇祯皇帝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听到崇祯念起了伪元文人张养浩的这道《山坡羊·潼关怀古》,朱聿键便劝道:“陛下如何感慨这许多?纵然有些贪腐之辈害民,除去也就是了。臣一直相信,陛下定然可中兴大明,再现高皇帝与成祖皇帝之时的盛世。”

崇祯皇帝却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朱聿键想的挺好,可是太简单了些。

纵观五千年史书,每次王朝盛世,都是大战之后才迎来的盛世。但是过上一二百年就会再乱起来,仿佛一个死循环一般。

崇祯皇帝不认为这是甚么五行始终的狗屁理论。

经过后世穿越者培训中心培训的不合格毕业生崇祯皇帝很是认同穿越者培训教材上面所说的,每次王朝末期都是大乱,大乱就会死很多人。

人死的差不多了,土地够分了,大家伙儿又有的吃了,那还能不盛世?

而一个王朝的灭亡也正是如此,太平盛世的百姓们不用考虑死了能不能埋到土里这种狗屁倒灶的问题,又没有甚么娱乐项目,那就和自家媳妇可劲儿的造小人儿呗。

人一多,土地就不够分,出产的粮食也就不够吃。

不够吃的怎么办?等着饿死?

就像王二王佐挂一般,陕西没有大旱,没有饥荒之前,谁造反了?

不还是饿的要死,活不下去了才造的反?

归根究底,这一切还是嘴比粮食多闹腾出来的。

就像是后世,十三四亿的人口,就是因为粮食够吃,除了那些没事儿喜欢折腾着显示自己存在感的,何曾听说过有人造反?

但是这事儿又不能直接跟朱聿键说明。

说了能怎么样?他能变出土地来?

此时的崇祯皇帝便越发的想念远在京城的那个叫陈足奇的家伙。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搞的杂交粮食甚么的靠谱不靠谱,啥时候能种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