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张之极进入帐中向崇祯皇帝点卯之时,崇祯皇帝便直接黑着脸吩咐道:“将宜川围了,便是苍蝇也不许出入。甚么时候开城投降了,便将这些混账尽数屠光。”
张之极闻言便是一惊,拱手道:“陛下?”
崇祯皇帝却用眼神示意旁边儿的锦衣卫总旗,吩咐道:“将宜川的情况跟张爱卿说一下。”
那锦衣卫总旗便向张之极拱手道:“宜川城中,除叛军外,余者不及三百,皆是城破之时先行从了贼的。城中之粮,不足五日之数。”
张之极闻言也是大惊,怒道:“竟有如此禽兽之行!”
宜川县城之前的情况,张之极也不是一无所知。
做为陕西和山西交界处的宜川县,本县人口近三万余,除城外乡镇的众口外,便是县城本身,人口亦是近两万人。
如今却能被这些叛军给祸害到不足三百口,其兵祸之惨烈,由此可见一般。
张之极却也理解了崇祯皇帝为何下令要屠光城中的叛军了——就这种率兽食人之辈,哪怕是发配去做苦力,扔在唐王世孙殿下的麾下,都对不起震中枉死的近两万百姓!
思虑一番,张之极拱手道:“陛下,不如臣先派人去左近的树林之中伐些木头来,先行打造云梯,然后便即刻攻城?”
崇祯皇帝沉吟了半晌后才道:“罢了,城中的百姓已经不足三百,而且皆是从了贼的,便是此刻攻城,亦不过是再由这些王八蛋驱使着守城,又能活下来几人?到时候也不过是徒增京营伤亡罢了。
传朕的旨意,只要严加封锁便罢了。朕便不信,他王佐挂当真能干得出来食人之事?”
事实证明,吃人这件事儿,不光是非洲的黑叔叔们干得出来,便是中原大地的这些人,也干得出来。
东汉末年的臧洪杀了自己的爱妾以食兵将,前秦时期的苻坚时期,在长安的一次战斗,守军斩首了一千八百名突入城内的敌军,随后这些敌军的尸首就成为军粮。军官们也把这些人肉带回家给自己的妻子食用。
不光是吃敌军,自己人在最后时刻也能吃。唐朝将军薛仁贵率领一万四千名士兵出击漠北,但是无功而返,在回来路上没有食物。全军人相食。最后入塞后,部队只剩下原来的二十分之一。
最震惊的事件发生在张巡守卫睢阳之役。张巡以数千唐军在这里阻挡安禄山大军围攻。在持续数月的围城战中,城内首先发生粮荒。
在粮食吃完后,士兵开始吃马匹,马匹吃完后,开始食用三万多名女人,老人和孩子。
令人惊奇的是唐军虽然知道外无援军,内无粮草,自己必死在此,却没有叛变者。最后城破,城内六万军民,只存活四百余人。
南宋绍定六年,宋军围困唐州金军,城内粮尽,金军将领乌库哩黑汉杀死自己的爱妾给士兵们食用。但是士兵们没有吃饱,就争相杀死乌的其他妻子儿女,到最后城破时就连金军主帅富察某也被自己的部下杀死吃肉了。
然而这些人,还不是最牛逼的。
最牛逼的是黄巢。
那个写下了“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黄巢,才是真正的牛逼人物。
中和三年五月,黄巢的军队被围困在陈州的时候,这货使用机械化的方式,集体屠杀陈州百姓,将年轻的男女尸体放入特制的“捣磨寨”,将人的尸体粉碎,制成“干肉”,配发成军粮,供给军士食用。
从产出到食用完全一体化,整个过程十分有效率,俨然是一座昼夜运作不息的杀人机器。
所以,在等到崇祯皇帝所调的平阳卫步卒们携带攻城器械到了宜川府城下之时,整个宜川府却还是没有投降。
崇祯皇帝望着眼前的宜川府,心中城中之辈必然是吃了人的,否则又怎么可能撑得过这么多天?所幸剩下的几百人都是早早就投了贼的,崇祯皇帝倒也说不上多么心痛。
沉吟半晌之后,崇祯皇帝才咬牙道:“攻城,鸡犬不留!”
被王佐挂一把抓住的书生早就在王佐挂进城之时便已经投诚,因为读书识字又能出些歪主意,倒也颇得王佐挂看重,很是有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意思。
然而水平么,便是比之被点了天灯的王明玉还秒嫌不如。
听到王佐挂的问题,这书生苦笑一声道:“左王,如果单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只怕那王二与王明玉兄弟都已经被灭掉了。”
王佐挂愤愤地松开了抓着书生衣领的手,怒道:“他娘的!王二兄弟两个都是废物!如今大军围城,你说,咋整?”
这书生闻言,也是极其的无奈。
都说是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若是当官的不走运,知县和知府在同一座城里,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疲于奔命,完全没有了父母官的威风。
附郭省城就是知县、知府、巡抚同在一城。附郭京城就不用说了。
可是这话他娘的是说的当官的啊,不是说的这些老百姓不是?怎么轮到这宜川县城,就是这些老百姓遭了瘟,倒了霉呢?
好好的一个两三万人的县城,自打这王佐挂进了城,现如今死的死,逃的逃,整个宜川县城里剩下的老弱病残加一起也不足几百之数了。
无奈之下,这书生只得拱手道:“左王,为今之计,倒是有两条路可选。”
一听到书生有两条路好走,王佐挂当时便高兴了起来。看看,老子收留了这个书生果然是对的,要不然说这些读书人的脑子好使呢,转眼便是两个办法。
心中高兴的王佐挂连声催道:“快说说,都是啥法子?”
书生闻言,便拱手道:“好教左王得知,其一么,便是坚守不出,毕竟我等还有城中粮食为依靠,而城下的大军却全是骑兵,所带粮食必然不多,只怕也是无力攻城。”
听到这里,王佐挂便按捺不住地催促道:“城中之粮还能支撑多久?还有第二呢?快说!”
书生无奈,只得接着道:“城中之粮大约还够十日之数,但是这十日之中,城下的骑兵要么要从别处运粮过来,要么便要先行退去。
这其二便是待夜深人静之时,左王直接带着大军,从城下大军防守薄弱之处突围而出,向东北不足百里之地,便是蟒头山,只要进了山中,这些骑兵再想围剿我等,可就难了。”
王佐挂正想说话,却见那书生咦了一声,又接着道:“左王,只怕今日之事不易善了了。还是准备突围为上。”
王佐挂心中原本便偏向于死死县城,左右都是些骑兵,又不能攻城,老子怕他们干球?
如今听到自己的军师这般说法,便不高兴地道:“为何?”
那书生却是伸手指了指城下,对王佐挂道:“左王看那杆明字大旗,还有旗下之人。”
王佐挂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烦燥地道:“有甚么话你就直接说,别他娘的藏着掖着的!”
那书生无奈,只得道:“那杆明字大旗上绣的龙有五爪,旗下之人中,又有许多是太监打扮,只怕是当今陛下亲至了。”
王佐挂心中一颤,问道:“皇帝老儿亲至?他娘的,老子不过是杀个官造个反,撑死了不过是占据了个县城而已,怎么就惹得这个杀神来了?”
要说王佐挂心中不怕,那纯属是扯蛋。
陕西之地原本便靠近山西,离着草原也近一些,崇祯皇帝在草原上连筑十余座京观的事儿,又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便是当真不知,那崇祯皇帝北征草原之后诏告天下的诏书里,可也是说得明明白白的了。
如果这么个杀神突然带着骑后围了这小小的宜川县城,又哪里容得王佐挂心中不虚?
那书生不着痕迹地鄙视了王佐挂一番,暗道自己眼也是瞎了,才投了这么个东西!圣人有云,大丈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王佐挂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