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阴郁目光下,我不想耽搁,于是直接道,“你有火柴吗?”
老于头皱了皱眉,我也懒得解释。不过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慢慢从自己的口袋之中摸出了一盒火柴递。
我从旁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碟子,返魂香放在了碟子上,火柴点着,放在了返魂香上。
只见返魂香轰的一下燃烧起来,赤红色的火焰在碟子上显得分外的妖娆,而随着返魂香的点燃,周围也渐渐的出现了一些红色的烟雾。
老于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任由我继续做下去。
雁宁此刻就站在我身后,随着红色的雾气不断的弥漫,她的身体竟然变得越发凝实。
老于头也发现了我身后的异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
“我在村外遇到了雁宁魂魄,可是,魂魄好像被人动了手脚。”我言简意赅的说着,而老于头的脸色也从震惊变得愤怒。
雁宁低下了头,隐约间能看到她脸上出现的泪痕。
“是谁干的?”老于头看着雁宁流泪的样子,终于爆发,整个人充满了暴虐的气息。
我明白,雁宁是他唯一的女儿,惨死不说,死后魂魄还被人妄动。
作为一个父亲,做为一个身有异法的巫师,这让老于头怎么可能受得了!
我把之前雁宁告诉我的话跟老于头又重新说了一遍,听到了我的转述,老于头却是沉思了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眸不停的闪动着。
“宁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到杀害你的凶手!”老于头沉默了半晌,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我心中打着鼓,有些犹豫的开口提醒道,“害死雁宁的人既然拥有抹去她记忆的能力,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你要怎么找?”
找到之后,又能对其怎么样?
我不知道老于头究竟拥有怎样的能力,但如果找到的凶手法力高深在他之上,恐怕找到了也没有办法替雁宁报仇吧?
在这件事情上,老于头表现出的决然令人吃惊,他浑浊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念,冷笑一声开口道,“那又怎样?就算拼尽我这一把老骨头的命,我也绝不能让宁儿就这样被不明不白的害死!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丢了我身为巫师的颜面?”
他眼底透着渗人的光,看了一眼一旁的雁宁,原本就愤怒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扭曲起来。
他的脸突然向我靠近了几分,可佈的模样吓得我心中一紧,苍白无血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十分尖锐,像是老旧的机器生锈被卡住了一般。
“小姑娘,这件事情全得靠你了。”
他的语气让我忍不住从背后升起一丝凉意,我木讷的张了张口,“什么…………意思?”
老于头稍微后退了几步,转身在堂屋角落里的柜子中翻找起来,杂物碰撞的声音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背对着我,佝偻的背影被烛光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你体内的那股黑暗之力,拥有探寻因果的能力,对你而言,要找出杀害宁儿的凶手可谓轻而易举…………”
“可我凭什么要帮你?!”我几乎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才突然想起来雁宁的鬼魂还在一旁看着我们,不由得心虚的闭上了嘴巴。
她已经足够凄惨的了,如果我再袖手旁观置身事外,那么她很有可能永世得不到安宁。
只是这件事情本就与我无关,我用返魂香将她的灵魂引渡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连我也要卷入这场案件?
腹中若隐若现的疼痛在此刻尤为清晰,我不禁暗自苦笑,我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如果真如老于头所说,迟早有一天我会被这“鬼胎”夺走生命,我可怜了雁宁,那谁又会来不及可怜我?
老于头仿佛猜到了我心中所想,消瘦的身影缓缓回过头来,像鱼眼一样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我脸上,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块暗金色的符咒,“丫头,我当然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的,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看着他老奸巨猾的脸庞,我不由自主的心生警惕,对于这样一个神鬼莫测的巫师老头,我可是从来没有完全的信任过他。
“什么交易?”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阴寒的笑声,伸出骨瘦如柴的食指,对准了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就用它,来做这个交易。”
他一边将手中的符咒收好,一边缓缓的靠近我,蜡烛飘忽不定的光芒将他本就诡异的面容透印得更加阴森可怖,让我感觉就像是在与一个恶魔交易灵魂一样。
“你帮我找到杀害宁儿的凶手,而我,帮你把你体内的东西生出来,怎么样?”
体内的东西?
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自己微微凸显的小腹,里面的东西像是具有生命里一般,一呼一吸的回应着我的触碰。
一旁面容凄楚的雁宁听到老于头的话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恐后怕的瞪大了眼睛冲他摇头。可老于头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对她不予理会。
回想起老于头之前所说的,等到孩子出生之日便是我的命尽之时,我不由得背脊发寒,向老于头投去不太信任的眼神,犹豫再三,出声问道,“你之前说过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就会被吸尽气血而死,我有什么理由去相信你的话?”
“谁说你一定会死了?”老于头摇了摇头,“我自由办法,既能够将你腹中的黑暗力量引出来,又能保住你的性命,你愿意配合我吗?”
这样的一番话,如果是之前那个对妖魔鬼怪毫无概念的我听了,一定会傻乎乎的信以为真,可如今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之后,我知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完美解决的好事。
我警惕的后退一步,想要离老于头那张枯瘦的脸远一点,“你既然说过在我肚子里种下鬼胎的人法力高深,又哪有那么容易就能让你安全的取出来?”
我所担心的是随意相信他之后却引发了更严重的后果。
老于头显然看出了我心底的顾忌,不屑的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学了大半辈子的巫术只是拿来看的?你要不相信我大可以现在掉头回去,不过我提醒你,丫头,这一次的机会错过了,等到你被鬼胎吞噬掉生命的那一刻肯定会后悔没有跟我做这一场交易的!”
他的话一瞬间提醒我了我,就算今天我没有答应与他的交易,或许不久之后我依然会死于鬼胎的啃噬之下。
已经身处悬崖边缘的我似乎已经没有了质疑他的资格,无论往前还是向后,都是惊心动魄的道路,我唯一可以自己掌控的便是怎么才能死的好看一点罢了。
我缓缓的抬起头,对上老于头浑浊的眼神,终于下定决心般紧握双手,“好,我答应你,帮你找出杀害雁宁的凶手,不过那之后的事,就跟我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