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买了个不听说的,赔上了吧?”老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用脚尖点着马路牙子,叼着烟卷奚落胖女人,活脱脱便是个阿飞。
胖女人一听,火往上撞,更加瞪大了小眼睛,“赔上?老娘才不会,她敢再犟,我打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嘴里说着,用手恶狠狠一揪小姑娘的辫子,小姑娘面色痛苦,脑袋跟着摇晃起来,但仍是一声不吭。
老张吐掉烟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来,递到胖女人眼前,嘻嘻笑了笑,“老板,做笔生意怎么样?”
“什么意思?”胖女人一愣。
“卖给我。”
胖女人眼珠一转,撇了撇嘴,“想拣便宜啊,哪有那么美的事,这小妮子,脸模子俊得在会香里排第一了,你那两张铜钿,一边歇着去吧。”
老张又拿出几张。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生意成交了。老张用手拉着小姑娘,往这边走。小姑娘拿眼睛盯着老张,满眼都是怒色。她把老张当成一个流氓色鬼了。
“你带我去哪里?”
此地,路边尽是站街女,还有闲逛的阿飞,老张怕闹出事来,冲小姑娘一瞪眼,喝斥道:“少废话,买你给我家小姐当丫头,伺候小姐,当下人,听见了吗?不听话,打死喂狗。”
一听“伺候小姐”,小姑娘倒是收起了怒容,痛痛快快地跟着老张走过来。
陈榆笑着对腊梅说:“你看老张,装得多象,上海这边的同仁们,论化装骗人,比咱们强多了。丁老鬼若是见了,也得佩服得竖一竖大姆指。”
那座叫做“青莲阁”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招牌上写着“青春玉女”“异国风情”之类的调逗语,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门前,往里邀客。
“先生,里边请呀。”“我们这里新来的小姐,可是刚从外国见过世面的……”
黄包车停在路边,几个人装作休息聊天,四下打量。
老张说道:“那回,我们跟踪丁默邨,就到这里,计划应该是挺好,乘他下车之际,突然开枪狙杀,当时集中了三支手枪,都是枪法准的弟兄……”
“用步枪啊……”陈榆说了半句,便停下笑了,“步枪不好带,我给忘了,老张,你接着讲。”
“是啊,手枪准确性,的确不如步枪,但是没办法,上海这种地方,处处都是军警宪特,步枪很难带进来。但我们找的这三个弟兄,枪法很好,即使是用手枪,在十米的距离内,也是百发百中……”
“你们看,”忽然腊梅打断老张的话。
前面的胡同里,走出两个戴礼帽的男人,东瞅西望,贼眉鼠眼,嘴里吹着口哨,慢慢向这边走来。
许群盯着这俩可疑的家伙,轻声问张二明:“这俩是瘪三,还是特务?”
张二明扫了两眼,“这个,很难辨别。上海滩这地方,就盛产这种东西。有时候,瘪三和特务,是合二为一的,特务系统有它自己的外围组织,雇佣很多社会流氓,给自己当眼钱,当打手。别理他们。”
这俩流里流气的家伙,歪歪愣愣地四下踅摸一阵,拐过街角走远了。
老张继续说道:“那天,说起来也是被这样的家伙,给搅了局,功亏一篑。当丁默邨走下他那辆防弹汽车以后,有两个保镖,紧随着他,另一个,留在街边放哨。我们三个枪手,当机立断,从身上抽出枪来,立刻瞄准,谁知道,旁边另一个方向,突然有人吹响了警笛。”
“是暗哨么?”陈榆问道:“还是……我明白了,就是刚才这种瘪三,他们是特务们的帮凶。”
“对,这些流氓,平时敲诈勒索,鱼肉百姓,背后的靠山,正是敌伪特务,他们因此依附于敌人,必要时便当帮凶和马前卒。我接着说,那丁默邨,果然是机警无比,警笛一响,当时便卧倒在地,那几个贴身保镖,也真是舍命,立刻挡在丁默邨的身前身后。唉……当时就差了那么一分毫,只这一分毫的功夫,丁默邨拣了一条命,而我们那三个杀手,却立刻陷入四面攻击,形势逆转,只在一眨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