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宗室的老王爷,那位留着山羊胡子,走一步喘两下的淮南王,停下脚步,紧皱眉头。
他对永明帝说:“万岁,静太妃是不是老糊涂了?”
淮南王辈分长,在宗室里非常有权威。
永明帝是皇帝,可惜刚登基,位子不太稳,对淮南王还摆不起皇帝的谱。
他谦逊说道:“朕会将母妃送进延寿宫,您老赶紧回府休息吧。”
淮南王也不想多事。
他朝永明帝点点头,扶着淮南王世子就要往外走。
这会儿功夫,静太妃已经到了跟前。
她将羸弱的文锦茵往文皇后跟前一推,怒道:“皇后,你家的好侄女!”
文皇后面无表情,根本不搭腔。
永明帝看不过,生气的说:“母妃,您这是干什么?”
安然出嫁,她不及时出来送,反而去仪赢宫找文锦茵麻烦。
现在婚礼刚散,她又将文锦茵带出来丢人现眼。
对了,文锦茵?
永明帝瞪大眼睛:“朕不是让文锦茵作为媵妾,随安然出嫁北齐?”
怎么文锦茵还滞留在宫里?
文皇后早知道此事,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文锦茵亲耳听到永明帝的话,只有眼皮动了两下,却也麻木的躺在地上。
她的肚子,很疼!
文锦茵清晰的感受到,肚子里有东西在挣扎着脱离自己。
静太妃听了永明帝的话,瞪圆了眼睛。
她嚷嚷着说:“你要将这贱丫头出嫁北齐?”
所有人都不说话,看傻子一样看着静太妃。
静太妃若是会看眼色,她就不是静太妃。
她怒道:“嫁什么嫁!这个贱丫头,就该一条白绫勒死,她竟然污蔑你不能人道,生不出孩子!”
走出十米远的淮南王一个踉跄:“……”
永明帝失了血色:“……”
文皇后:“……”
所有在场的宫人,第一时间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文皇后下意识看永明帝,当即心里一惊。
永明帝不是愤怒,不是生气,而是恐惧。
是那种秘密被揭穿的恐惧!
可是文皇后已经起身,吩咐左右搀扶她往大殿里走。
安然忐忑,脑子里乱哄哄的。
念奴察觉到她的不安,小声安慰:“娘娘舍不得殿下,埋怨您太急切了。”
安然这才放了心。
不是察觉到仪赢宫里的事情,就好!
大殿里,永明帝坐在上首,见文皇后出来,指指自己身侧,示意其坐下。
文皇后征了怔,随即苦涩的笑了笑。
今天重要的日子,她同永明帝,可不得要表演一场举案齐眉。
随着她的落座,盖着红盖头的安然,也被搀扶起身,同戕仪一起,跪在永明帝和文皇后面前。
永明帝神色复杂,刻板的按着提前打好的腹稿,说了些场面话。
他说完,文皇后催泪,哽咽着对安然说道:“此去北齐,道阻且长,到了哪里,风土人情都与京城不同,见的人也不如宫里这般亲和……”
文皇后说了许多话,全是不舍和叮嘱。
安然越听心越难过,骨子里的血脉让她不舍,对未来的恐惧又令她想快点走。
鼻子一酸,安然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母后,母后!”
她喊着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文皇后一听她喊,心都揪了起来。
刚才一定是这个孩子太紧张,她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舍不得她的。
文皇后掏出帕子,也跟着放声大哭。
周围人都跟着劝。
戕仪不敢将着急放在脸上,轻轻扯了扯安然的袖子。
永明帝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戕仪,安然是朕的掌上明珠,看你心诚才将她嫁与你;
若是朕知道她你那里受半点委屈,朕会让整个北齐付出代价!”
这是威胁,又是警告。
戕仪面色一凝。
安然闻言,更加伤感。
她为什么,要给文锦茵说出父皇隐疾。
若是事情提前爆发,自己在北齐,是不是地位也不保?
大殿里一时气氛凝重。
青柠趁机站出来活跃气氛,捧出了上官太后的添妆:“太后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参加殿下婚礼,特意命奴婢来给殿下送添妆。”
她将托盘捧上。
念奴过去接了,掀开红绸,托盘上是一套点翠头面。
对于上官太后来说,这个礼物可能轻薄些。
然而大殿里的人,谁也没觉着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