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丸这几个家伙,也不提醒一声。秦诺干笑了两声,今天的比赛关系秦芷的终身大事,难怪她按耐不住。
说话的功夫,韩光兆已经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穆凌。
远远看到秦诺身边多了个锦衣华服的美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得宠的妃嫔或者女官,一眼扫过容貌,顿时醒悟,这应该便是那位一母同胞的十三公主了。
对未来的主母,他不敢多看,躬身行礼,然后笑道:“双方势均力敌,好一场龙争虎斗啊!”
秦诺还没有开口,秦芷先冷哼了一声。
她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过两人,朱唇轻启:“虽然久居深宫,但也听说过北朔多英雄豪杰之辈,如今看来,呵呵……”
她并没有直接出言讥讽,只是呵呵两个字,包罗万象。
对面的穆凌顿时脸色涨得通红。
韩光兆却一脸云淡风轻:“公主客套了,待公主将来母仪天下,自然有机会见到我北朔众多人杰。”
秦芷冷哼一声:“不会都是这种……东西吧?”
说到东西两字的时候,她下巴微抬,冲着穆凌的方向。
韩光兆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穆凌更是一副窘迫憋闷地要爆炸的表情。
秦诺肚里好笑,但也不好让秦芷继续挑衅下去了。他转身从侍女手里拿过帷帽,替妹妹戴上,温声道:“这里风大,你还是先回房里歇息吧。”
“也好,反正这种偷奸耍滑的戏份也没什么好看的。”
秦芷嗯哼了两声,转身走了。
秦诺这才对韩光兆笑道:“韩大人以为这一局该怎么算?”难道还要再打一场?
己方已经发现了铁浮屠的弱点,再打一场也好,北朔那边应该不会厚脸皮到让铁浮屠披挂战甲来打马球吧?
韩光兆笑眯眯道:“终局如此,也许便是天意吧。”
周围臣僚和北朔的使节团们都竖起了耳朵。
“既然双方势均力敌,不如以平局收场,便如同咱们两家握手言和一般。”韩光兆笑道。
好厚的脸皮啊!
秦诺虽然没有下场,但也看得出,最后一幕,应该是穆凌压着裴拓的球杆,故意将球打碎了,从而制造出不分胜负的假象,奈何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掰扯。
不用秦诺开口,自然有臣下效劳。
霍东来笑道:“平局自然可以,只是没有胜负,和亲一事不好定夺,干脆明日再赛一局,双方比试高下。”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越是拖得久了,肯定是大周占上风,更别说大周一方是主场,有源源不断的人才可以补充。
韩光兆笑道:“马球比赛,不过以赛论交,点到即止,何必非要定个胜负呢?”
不等秦诺等人回答,韩光兆继续笑道:“我朝对大周公主仰慕之心,天日可鉴。就在今早,下官刚刚收到朝中送来的消息。为了恭贺皇上登基,也为了迎娶十三公主,宫中特意再备下了一份重礼,以表赤诚之心。”
对秦芷的聘礼,使节团今次南下都带着呢,再追加也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是听说了亲哥哥登基,所以加了些加码。
在北朔之人的眼中,女人不过是可以交易的商品,就算是公主,也不过是商品中价值最昂贵的那种罢了。
群臣也有些不屑,哪里有给人家送礼,却自称重礼的?一堆金银珠宝罢了,大周可不缺这个。韩光兆自诩才子,这礼数也够呛。
见秦诺和群臣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韩光兆也不着急,淡然道:“重礼便是二百匹铁浮屠战马。如今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场地突然一片寂静。
秦诺大为惊讶,铁浮屠北朔培养十数年,也才不足三千匹之数,如今竟然一口气拿出来十几分之一,送给大周这个死对头?
而且马匹送来了,不可能是送来当点心吃的。总得养育吧,肯定需要人手和食谱,他们难道不怕铁浮屠的培育方法泄露?
身边群臣更加震惊了,这果然是一份重礼,什么金珠细软都比不上的,也难怪韩光兆自夸!
只要操作得当,极有可能探索出铁浮屠的培育方法,然后栽培起大周自己的战马来。
还有些臣子想得更加深远,北朔竟然肯拿出这么贵重的礼物来,难道是铁浮屠的繁育和喂养中间有别的秘密,他们笃定了大周不可能破解。
甚至还有人想,难道是北朔简化了铁浮屠的养殖,将来这种战马能够量产了,所以随便送个两三百匹也不心疼了,说不定十年之后,北朔的战马都变成铁浮屠这种怪物了,到时候想想真是可怕啊!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霍东来惊呼一声:“皇上,不可!”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皇上万万不可行此险举!”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一时间群臣纷纷劝谏。
连裴拓也唇角抿起,倔强地道:“皇上不必烦忧,臣若败,愿领军法处置1”
旁边任惊雷听得直皱眉头。
秦诺是接触过马球的,之前在长水庄居住的那段日子,他学着骑马,从旁指点的方源说起,练习马术最便捷,最有趣的手段,就是打猎和马球了。
所以秦诺也学着打了几场,虽然身手不过尔尔,但中间的规律也是摸得清楚的。
提议亲自下场,目的也很简单,北朔是来议和的,不是挑起战乱的,对自己这个皇帝肯定心存顾忌。他只是想用自己为筹码,来扯平一下铁浮屠带来的压倒性劣势罢了。
甚至到最后关头,他拼着受点儿轻伤什么的,连皇帝都敢打伤,北朔还能坚持自己的胜利吗?好吧,这样的打算跟耍赖也没啥区别了,但是秦诺就算耍赖,也不能让秦芷这么简单嫁去北朔。
秦诺坚持要上,群臣纷纷劝谏。到最后,连马球队的人也全部跪下来了。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秦诺要亲自上场,简直就是对他们无能的最严厉的斥责。
“朕只是要身先士卒,不会有什么妨碍。此时并非两军对垒,只是赌斗而已。”秦诺竭力想要说服众人,但是似乎收效甚微。
论嘴皮子功夫,他哪里说得过范文晟等人呢。一个个引经据典,把秦诺噎地根本没法接话了。
但是他不想这么轻易放弃,眼前的局面,他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正僵持着,跪在角落的方源突然抬起头。
“皇上若要坚持,不如由臣代为入场。”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御前侍卫怎么突然开口了?不过倒是提出了一个好法子。
群臣顿时找到了一条出路,纷纷大加称赞,
“方侍卫果然忠勇。”
“皇上亲身涉险很是不该,臣等明白皇上心系大局,选择身边侍卫代为入场,便已经是尽了心意。”
对方源的功夫如何,众人并不知晓,也不关心。只知道决不能让皇帝亲自下场,这样实在太危险了!
听着群臣众口一词夸赞方源中心,秦诺无语。
你们前段日子还一个个谏言说方源出身不明,可能居心叵测呢?这么快就自己打自己脸,还打得这么响,好吗?
秦诺目光落在方源身上。
他承认,方源的马球技术,确实比自己强,只从长水庄上几次陪同练习就知道。但是他又不是皇帝,根本不可能让北朔的人心存顾忌啊!自己想要上场,卖的不是技术,而是身份……
秦诺还想要挣扎一下。
“皇上!”方源抬起头来,打断了他尚未说出的话。
他的目光纯澈而又坚定,上一次看到这样锐利的视线,还是在小树林遇到刺客的时候。自己被方源塞进了马车底下,他冷静地叮嘱自己如何逃跑,同时准备着出去生死一搏。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迫不及待想要沾染敌人的鲜血。
眼前也是如此,秦诺有些发愣。
裴拓等人都是久经战场的高手,比秦诺更直接地感受到这种变化。
盯着方源的身影大为惊讶,早就听说皇帝身边的这个侍卫是高手,没想到如此高明。
眼看着下半场的时间就要到了,秦诺无奈,只能暂时答应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两年就两年吧,大不了回去将这两年的发展方案重新调整。
等到了两年的时间,自己再随便找个借口拖拉一下,迟早让北朔这帮家伙好看……
打定主意要赖账的秦诺,紧张地看着场内。
下半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