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白悲痛万分,非常绝望。
这样的君,这样的国,不忠也罢。
可若是爹爹在,一定会狠狠训斥责罚她,此言大逆不道,忤逆不孝!
一日为君,终生为君,这是爹爹的信条!
现在,他们都自己选择了想做的事情,没有人管她了。
她只能自己管自己。
对了,还要管着阿竹呢。要去看看阿竹。
阿竹不见她,定然是不肯安心生活的。
她说过,只要活着,就不会丢下阿竹。
要去京城找阿竹。
她愿意跟苏一,她祝福,她不愿意,那就一起回扬州。
反正顾少钧又抛弃了她。
有这样的主子,把阿竹交给他的属下,她也不放心。
哼!
她出来时,身上没有带银子,只带了人参和鹿茸等上好的药材,那些需要熬的药方,也一律不必带在身上。
走走歇歇,没有银子,无法住店,只能寻个看着善良的农家,借宿一宿。
她出来的时候早已经将自己装扮好,如今看起来是个病的严重的老婆子,要去京城寻当侍卫的儿子。
这番话编出来,倒是惹来不少同情。
天高气爽,不少人出来踏青。唐白一个人孤单单走在喧闹的人群中,瞧着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心里忍不住有些黯然。
小男孩调皮的跟爹爹要跑,小女孩依偎在娘亲的怀抱里安静的吃糖……
另一边,成年男子扶着年迈的母亲:“这边有坑,您慢一点……”
看起来像是媳妇的女人一面走一面跟丈夫说道:“等这个月赚到钱,给娘买一身好看的衣裳……”
若是大哥还在,只怕也像这样儿女绕膝。而爹娘,早已经荣升祖父祖母,享天伦之乐了。
飞来横祸。唐白不明白,相国大人有那么多门生,手握兵权的不在少数,许多人都比爹爹官职更好,安插在陕西甘州等边境,兴兵造反,拥立六皇子不是更方面吗?为何偏偏选择了爹爹。
想着想着,脚下不察,踩在一个坑里,砰一声摔倒。
那男人忙放开自己娘,过来扶她:“老人家,没事吧。”
却看到唐白细腻柔弱无骨的手。
他心里一动。
唐白不察,笑着装出老态的声音道:“无妨,无妨,老婆子年纪大了,摔跤是常事。”
“我瞧着您这一跤摔得不轻啊。”那男人眯起眼睛笑:“可需要歇息?您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我去京城,找我儿子。”唐白嫌他话多,也不愿意他总这样扶着自己,稍微站定了,离他远一些:“多谢后生,我先走了。”
“哎……”男人叫道:“您既然是赶路,前面都是郊野,没有客栈,您去哪里吃午饭呢?我们正要回家,不妨跟我们回家吃顿饭了再走也不迟……”
男人的这个提议,却是让唐白很心动。
连他媳妇听见了,也笑眯眯的过来:“是啊,婆婆,去我家吃饭吧,很近的,马上中午了。”
唐白见他二人热情款款,加上赶了两天的路,的确是也没怎么吃好东西,甚至连药材都是匆匆嚼上两口随便吞了,因此很是动心。
那二人去跟老夫人说了几句话,老夫人凑上来:“老妹妹,去吧。啊,瞧您一个人,怪可怜的。”
是啊,自己远去京城寻儿子,比他这样儿子媳妇都在身边的,是要幸福的多了。
唐白想着,跟着他们走。
倒是没有撒谎,不过走了一炷香,就已经到家了,是一处远离村落的独门独户的小宅院。
“我儿子和媳妇做些小买卖,这里出了郊野,就到了泰安县城,离得近,方便。也省得邻居们说三道四。”老夫人解释。
唐白见虽然远离村落,但是家里收拾得颇为整齐,不由得心生好感。
媳妇早已经去做饭了,好鱼好肉一点也不吝啬,唐白不由得感慨遇上了好人。
嚼了两口人参,外面已经叫吃饭了。
唐白出去,发觉桌上居然是六菜一汤,她微微有些诧异。
这里虽然不是穷苦的农村,但是荒郊野外,哪里来的新鲜的肉?忙问道:“老姐姐,您儿子是每日都要去泰安县城吗?”
“是啊。除了今日,说在家里,陪着老婆子,没有去,是每日都去的。”老夫人笑着:“这些菜啊肉啊,他每日都惦记着买呢。”
刘大娘:“吃你的饭。”她瞧见大儿子也时不时偷偷看唐白,有些生气:“女孩子要好看不顶用的呀,要能干,要勤快。”说完又对唐白一笑:“唐小姐,我不是说你,你命好,有人伺候,不像咱们这些庄户人家,要干活要吃饭的呀。”
唐白笑:“大娘说的很对。”
刘大娘用筷子敲一下两个儿子的头:“听见了吗?还不赶紧吃饭。”
刘小虎不满:“你喜欢壮实能干的儿媳妇,还不让我看看唐姐姐了吗?我又不想娶她。”
“你胡说什么呢。”刘大娘觉得儿子真是口无遮拦。
却没看见刘大虎,悄悄的低下头去,偷偷的看唐白,连饭都吃的少了许多。
四月底,唐白已经能够生活自理了,她自己吃饭,自己穿衣,闲时,还去村口走一走。
刘大虎知道后,告诉她:“唐小姐还是别去了,咱们村里的人粗鲁,免得吓到你。”
唐白不知道他是何意,待第二日又去,碰见几个小青年冲她吹口哨,挤眉弄眼的,这才明白过来。
五月初一,刘大娘一大早就叫了媒婆过来,然后带着刘大虎出门去相看姑娘。
村里的结婚习俗,不是三媒六聘的,而是媒婆带着男方去女方家,女方家长看男方,女方躲在后面看男方。
若是成,就出来见面,然后谈婚论嫁。
跟唐白这种身份高一些的闺阁小姐们的盲婚哑嫁,大致一样,却又有小许区别。
毕竟,庄户人家,只娶得起一房妻子,对于那些礼节方面,又没那么讲究,自然是双方见面了更加稳妥的。
下午回来,唐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帮忙喂鸡,忙上去问怎么样。
刘大娘一脸的怒火,见了唐白,也没个好脸色,刘大虎的脸色自然也是十分难堪。
傍晚,刘大娘也不做晚饭,刘小虎跟着村里的一个木匠学徒,回来后劝刘大虎:“我知道那些姑娘都没有唐姐姐好看,可咱们要穿衣吃饭的呀。唐姐姐能干啥?估计兔子皮都扒不干净。”
刘大虎没有作声。
刘大娘在厨房摔摔打打的不高兴。
屋里的隔音很差,唐白瞧见刘大虎最近看她的眼神炽烈,等到她瞧过去时,他又躲闪起来。
这事情她不好出面劝,只等刘大虎自己想通。
第二日,刘大虎拿着冬季里积攒的腊肉去集市卖,回来交不出银子,对刘大娘说,心里烦,喝酒了。
又被骂了一通。
晚上,却到了唐白的屋子里,扔给她一个小纸包,撒丫子就跑。
唐白打开,却是一支素银的簪子。
她去找刘大虎说话,刘大虎涨红了脸:“村里的小红戴这个,好看。你头发亮,却啥也没有。戴上去好看。”
唐白楞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会留意这个。
刘大娘见他二人说话,忍不住大声嚷嚷道:“大虎,你还不睡?明日还要上山呢。”
唐白转过身来,走近刘大娘身边,将素银簪子递给她:“大虎哥说,最近总惹你生气,因此今日卖肉的钱,买了根簪子孝敬您。”
刘大娘狐疑的瞧了几眼唐白,对儿子总算脸色好些:“下次自己拿过来孝敬老娘。”
刘大虎讪讪的,不敢答应。等刘大娘进屋后,他急急对唐白辩解:“唐小姐,我对你,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你开心就好。”
唐白没料到他会如此表达,站在院子里,半响不知道说什么。
刘大虎等不到她回话,黯然回屋去了。
翌日一早,唐白已经不知所踪,刘大娘的旧衣裳少了一套,除此之外,就是那些药材了。
刘大娘悄悄松了一口气,瞧着刘大虎怅然若失的模样,心里暗道:“儿子啊,你别怪娘。唐小姐,不是你这穷家农汉,能够消受得起的。”
她打算,等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刘大虎缓过来,再说亲事吧。
唐白是半夜走的。她和刘大虎说完话之后,就收拾了东西,做了走的打算。
顾少钧那日,最后说出来的真相,她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句句都记得清楚。
他说,他奉皇上之命,让爹爹拥立六皇子入京勤王。
如果没有圣旨,那其实无异于造反。
爹爹造反都不怕,还怕什么大皇子的威胁呢。
毕竟,失败了,就是一个死字。
若是成功了,那么大皇子就不能耐他如何。
怎么看,大皇子都没有逼死爹爹的能力。
到底是为何?
唐白在一点点知晓真相的过程中,真的是越来越明白,顾少钧说:“这是你爹爹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尤”是什么意思了。
的确是爹爹自己的选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