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乃是慈明宫中的一个黄门,只说张太后来请皇上得闲过去慈明宫坐一坐。
自前次被张太后告知了她自杨度身上寻出一条里头夹了书信,信上还写着宗室藩王子弟背景的事情之后,赵芮便有些躲着慈明宫,今次被找上门来,无论如何,百善孝为先,张太后毕竟是母亲,他避无可避,磨磨蹭蹭了一会,复又批了两份奏章,还是不得不放下手中事情,听命而去。
才进慈明宫,赵芮便觉得有些不对。
宫中不止有张太后,却是还有一人。
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只上前对着张太后行过礼,又问候了两句,复才问道:“不知母后却有何事?”
张太后先指着一旁的交椅,道:“你且坐。”
等着宫女上了茶,她才正色道:“上回皇后那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赵芮手中捧着茶,颇有些不悦。
他看了看坐在张太后身旁的人,冷冷地瞥了好一会儿。
对方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并不主动告辞,脸上也没有什么异色,只老实坐着。
张太后催道:“陛下?”
赵芮不得不回道:“此事已是查明,不过一场误会而已,朕自会同皇后说明,再敲打其家人,令其不得再犯……”
“国有国法,宫中自有规矩,这样的事情,怎能这般糊弄过去。”张太后十分不快,逼着儿子表态道,“难道你在朝中行事,也是如此不成体统?!”
做娘的在这一处教训儿子,就在一旁,却有另一个儿子听得津津有味,见此处就要吵起来,才做一副和事佬的样子,插话道:“母后,陛下临政多年,自有分寸,还请莫要如此着急才好……”
复又转头对着赵芮道:“陛下,圣人一心全为陛下,本为母子,何至于此?”
京城之中连年修修补补,虽是不能根治,到底还能应付过去,然则其余县镇,如何能有这般待遇?
赵芮而今桌面上摆着的便是京畿左近几处水汛危机的县镇送来的折子。
暴雨接连,黄河在阳武县已经决口。
他越看心中越是烦闷。
奏章上头已经有政事堂的批复,着知县小心抢险防汛,填补河堤,又禁止黄河沿岸百姓砍伐桑木,令各地官员督促百姓多多栽树云云。
赵芮看了看,十分憋闷,却是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好提起笔,复又添了一行字,另派遣朝中官员去探查情况,防备着要赈济灾民。
想到赈济灾民,赵芮的太阳穴已是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欲要赈济灾民,自然少不得要调用纲粮,欲要调用纲粮,在这秋收未济之时,少不得要用到常平仓。
这让他想起了雍丘县中的常平仓,复又想起了陈笃才那一桩案子。
赵芮面上怒容愈甚,开口道:“郑莱!”
郑莱连忙上前两步,口中应了一声,低头听训。
“去把孙卞……”说到这一个名字,赵芮却是忽然住了嘴。
陈笃才擅自挪用常平仓一事,乃是惊天大案,如此骇人听闻之举,竟是就在雍丘县中发生,此处距离京城不过几日路程,可以说是天子脚下,审讯了近月,居然毫无所得,前几日才渐渐有了进展。
孙卞虽说此时分管提刑司,到底时日未久,他手下管着那样多事,如何有空一一去细究。
此时找他来问,纵然一问能有一答,可自家不问的,他却未必会能主动提及,何苦要转这几道手。
他想了想,很快忆起京畿提点刑狱公事乃是转运使胡权兼着,那人倒是个勉强能用的,正要着郑莱把人召来问话,刚张口,话到嘴边,却是又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