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墓碑前的训诫

异种骑士团 夜尽长 3973 字 2024-04-20

“不远了,就在前面。”托德吃完手中的食物,用手帕抹了抹嘴巴,指着前方对哈金斯这样说道。

从王宫出来的一行人,又向前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丘。

这座山丘位于暮西城的中心,但与周边那些五光十色、人声吵杂的闹市相比,它安静的就像一座与世隔离的孤岛。

哈金斯一边爬着山丘,一边向四周看去。

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望不到边际的青草野花,还有……数百座静静立在夜色中的墓碑。

他认出了这里。

这儿原本是阿方索的住所,后来成了骑士团战死者的墓地。

托德走到山丘的高处,回头看向山脚下那犹如星河般璀璨的万家灯火,开口问道:“这景色如何?”

不清楚国王意欲何为的哈金斯,小心说道:“陛下,很美。”

“那处城楼模样的建筑,是王国中快要完工的暮西大教堂,以利亚正带着一帮艺术大师,赶制着教堂天顶上最后一部分壁画;那片像是贵族庄园一般的地方是暮西学院,到了下个月底,学院将正式更名为暮西大学,届时将有七所分院,近一百个学术系部,两千多名学生入驻;还有靠近大海的那条灯火通明的地带,在那里,暮西海港刚刚完成扩建,现在已经能够停下南方帝国最大的舰船,而暮西造船厂很快将开建第三个船坞,它将是所有教区王国中最大的船坞……”

托德将头转向哈金斯的方向,平静的说道:“你知道眼前的美景,要感谢谁吗?”

后者停顿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当然是陛下,如果没有您,这里不过就是一片荒凉的沙滩。”

“错了!”

托德将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大地,一字一句的说道:“暮西城能有今天,要感谢的是他们!”

顺着国王手指的方向,哈金斯看着视野中那密密麻麻的墓碑,呆立在了原地。

托德慢慢踱步至最近的一处十字架墓碑,看着上面雕刻的字样——赛思德拉蒙德,1152-1171,暮西骑士团第十一骑枪,死于北石之役。

托德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或许统治者最先具备的本能,应当是将他人的牺牲,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事情我还是没有办法做到……”

蹲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的托德,再次站起身,对着哈金斯说道:“我从来没有觉得国王是一份愉悦的差事,也从来不认为权力是一种无上的光荣。正是因为身居高位,每天我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想着今天我能享受什么,而是今天我应该为臣民做些什么。”

“哈金斯,我对你和拉格伦夫妇的斥责,并非是因为你们欺瞒于我,触犯了国王的威严;而是因为你们开始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人民之上。”

“与圣西德洛修道院的那段时光不同,过去我们抗争、我们奋斗是为了温饱、为了生存。但现在,我们的战斗,是为了不辜负这些死去的战士,是为了守护我们身后的所有人!”

一番话说完,看着哈金斯陷入深虑的样子,托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每个人都会犯错,今天我指正出你的错误。将来有一天,说不定就轮到你来告诫我了。”

说完这话,留下在原地发愣的哈金斯,托德一个人走下了山丘。

坎伯兰和埃摩森望着面前的娇小『女子』,一脸狐疑。

坎伯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迪昂,对托德说道:“陛下,您确定?让这般模样的人出使圣卫城,恐怕用不了两天,就会被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迪昂拍了拍腰间的佩剑,昂起了头颅:“战团长大人,我的剑术足以自保。”

托德这个时候笑了起来:“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身为执行法官的迪昂,常常有着磨炼剑术的机会。”

埃摩森摸着两撇小胡子,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不过,迪昂,你的那个关于王位争夺的分析,的确可以解释目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认为这个推论有着很高的可靠性。”

托德顿了顿,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你们觉得骑士迪昂,适合担任暮西城使团长的职务吗?”

坎伯兰看了眼国王,耸了耸肩:“如果陛下您觉得合适,我就没有任何意见。”

“埃摩森,你呢?”

“迪昂骑士的情报收集、分析和汇总能力让我吃惊,而且他在大局观上,也完全符合使节团团长的要求。”埃摩森说到这里,看着这个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担忧的说道:“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一直住在教皇国中,从来没有去过圣卫城,那里的风土人情,尤其是权贵之间的关系,你恐怕一无所知,这一点会不利于你工作的开展。”

眼见终于有机会可以摆脱无所事事的乏味生活,迪昂哪里肯让这种理由毁掉自己出使的希望:“那么,我请求一位副使的陪同,只要有一个对当地环境比较了解的向导,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在圣卫城中站稳脚跟!”

埃摩森和托德对望了一眼,后者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副使吗?”

片刻后,托德突然说道:“我有个人选。”

两个小时后,玛丽来到国王觐见室中,听见托德的要求,吃惊的喊道:“希望我作为暮西使团的一员,出使圣卫城?!”

托德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暮西王国从未和圣卫城打过交道,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了解情况的人。”

玛丽咬紧嘴唇:“陛下,您难道不担心我回去之后,会暗中勾结圣卫城的人,站到王国的对立面吗?”

托德停下了笔,将头抬起,看向玛丽:“我既然愿意将这份差事交给你,就代表我无条件的信任你。再说了,暮西城这次出使的目的,是向圣卫城提供粮食援助,又不是向他们宣战,你根本不必担心两国之间会有矛盾。”

“坦白的说,我对我的出生地,没有任何好感。”玛丽坐在书桌对面,看向窗外的日头逐渐西斜,梦呓般的低语:“从降临人间的瞬间,到我出嫁的那一刻,我从未被允许走出那个如同囚牢一般的城堡。”

“他们将我看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我不可以走到阳光之下,因为那样会晒黑我的皮肤,我不可以奔跑或者跳跃,因为那样会在我身上留下伤疤。就像一只圈养在笼中的鸟儿,我每天梳洗着羽毛,打扮着妆容,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被卖出一个好价钱。”

托德将笔轻轻的放下,眼前这张哀伤的面容,让他心中一紧:“玛丽,如果你抗拒这份差事,我可以再找另一个人担任副使,你需要做的,只是在使团出行之前,向他们详细介绍圣卫城的情况。”

“不,我会去,为什么不去?”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像一个攀爬上房顶的调皮女孩,看向托德笑着说道:“当你刻意远离生命中的痛苦之地,你会发现心中的梦魇将越来越大。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是直面它,而不是逃避它。”

眼角蕴着笑意的玛丽,看向托德的视线里没有了迟疑,只有坚决和肯定:“而且,我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摆布的玩偶,我有我的归宿,也有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事物。”

看着玛丽下定决心的模样,托德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让坎伯兰派出骑士团最精锐的部队,来保护整个使团的人身安全。”

处理完使团的人选问题,天空早已是繁星密布,饥肠辘辘的托德走向寝宫,在长廊的尽头处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