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玄微微失神,照人如镜,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照什么影子。他一时被高重璟方才的话宽慰,一时又仍旧弥补些从前高重璟的年岁。
孟知言的话落在半空许久都没人接起,高重璟耐心等着宋观玄,片刻后目光终于转向孟知言,无声叫他不要开口。
“解大人也是这么说的,你最近和他论过了?”宋观玄收敛起神情。
“是,解大人叫我和你说翰林的事情。昨日你在檐下叫我之后,他们似乎不再在明面上为难我。”孟知言又道:“特别是那赵轻书,最近有传言说他有隐疾,求药往府上送。”
宋观玄想起他让段翩送些滋补的药,想来段翩会错意思。莫名有些好笑,宋观玄稍稍缓了缓精神:“知言辛苦,王述怀的事情很难,你有委屈就来找我。明天我也会过来,想去哪里查都可以拿我的名号。”
“宋观玄,你知不知……”
“所以知言一定要给自己留几条后路才好。”
宋观玄神神秘秘地朝着孟知言笑了下,随后拉着高重璟带起桌上的灯台下楼去了。
藏书阁外的角落,积雪扫成小丘。
宋观玄折了院中枯枝在手上,蹲在雪丘前戳了戳:“高重璟。”
高重璟在他身边蹲下,见他在地上写字簌簌将地上的名字擦去。雪粉渗在高重璟指缝间,转眼也冻得发红。
宋观玄看着散碎的自己愣了半晌,从厚重的披风中伸出手,在高重璟手背上捂了下。
“写在雪地里也看不得?”
高重璟将宋观玄手中的枯枝夺去,插在雪堆里,又团了雪球在上面戳了眉眼出来。
暮色风雪声中高重璟没答话,只是轻声问道:“你知道高乾是怎么死的吗?”
宋观玄惊得四下望去,宫道两侧空空无人,这才低声道:“病死的。”
一阵轻微的珠玉碰响,宋观玄被高重璟强硬地掰着看向他。
高重璟看着宋观玄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温水浸润似的眸中瞳孔骤然紧缩,宋观玄疑惑道:“什么意思?”
高重璟似有深意,再次摇了摇头。
心思过了几轮,宋观玄微微直起腰背:“还有蹊跷?”
“即便是两世,谁也不能全知全觉。”高重璟没再看宋观玄,摘下压襟上的宝石安在雪人的脑袋上做成通红的鼻头:“所以过往如何都不可能再行一遍的,你我也是一样。”
宋观玄如同蜡烛两头燃起,一时有些心力交瘁。
往事山海般欺压过来,储君,玉虚观,国师掌教,还有他高重璟,桩桩件件。现在又是高乾的蹊跷,他忽然觉得好累,连同看着眼前的高重璟也觉得乏起来。
身上也疼,休沐又还有八天才到。
宋观玄只想歇一会静一会,他倏地起身将高重璟甩在身后,就连地上的雪人也没看一眼朝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