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气运一说当真,便只需如王若谷依令坐镇玉虚观,就能保乾都四十年海晏河清。或许他该顺应气运,伴在天选命定的高重璟身侧。
他好像真的走错了方向。
宋观玄心绪翻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往床边摸去,碰到了矮几上的茶杯。殿内被烘得暖意十足,茶杯依旧微微保留余温。
宋观玄颤抖着手将茶碗捧起来,放到唇边吹了吹。小小啜饮一口,甘甜的茶水抚平了刺痒的喉头。
换成高重璟,就真会有所不同吗?
宋观玄阖眼,如方才的走马灯一般,将前世的乾都风雨看做话本。如若高重璟当真是本中主角,他岂不是大大的反派,使得书页崩塌天罡倒反。
他牵了牵嘴角,胸腔中发出久咳的气鸣。
转念一想,只要他不想动手,岂不是无人能破。
天下风云在眼前卷舒,对谁都是无尽的诱惑。一如皇城高楼上的微风带起衣袍,手中交握的朝板承载权柄的自在。
放下帷幄,留在宫中?
宋观玄想起高乾立高重璟立为太子时对他说的话:“贤君有很多种,即便不信重璟璞玉藏锋,也可信你自己天生气运是否伴在国君身侧最为鼎盛。”
彼时宋观玄从未感受过气运耗尽是何体会,只觉得此话不过慈父多败儿。既然他天生气运强盛可助国运,生来便该由他来选人。
此时他虽获新生,仍觉气运枯竭,是不得不信了。
宋观玄勉强掀开缎被,支着床沿够到床下的短靴。
他扶着桌沿歇了歇,缓缓挪至矮架铜盆前净面洗漱。温热的水拍在脸上,稍稍聚了些精神。
宋观玄踮起脚取下烘得温热的衣裳,束发着衣妥当。
双手推开朱漆的殿门,寒风扑面。飞雪穿过灰檐的宫苑,宋观玄顺着朱漆廊柱看向远方。重华殿正殿立于皑皑白雪之中,似入星位的黑子,乾都的第一手棋。
“高重璟啊。”
大雪如同前世高重璟铺天盖地的书信,死缠烂打,一厢情愿。
宋观玄勉强牵了牵嘴角:“高重璟就高重璟吧。”
第2章 不等了
冬雪正盛,小小一片蔚蓝道袍穿过朱红廊柱。从偏殿到正殿飞檐,宋观玄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没走过半。
今时五岁,不巧,竟是他往后时日里身子最好的时候。更糟的是,上辈子死前那种气运枯竭的感觉,并没有因为重生而复苏。
他站在两殿之间的拱形连廊下歇了歇,寒风裹挟着雪粒横穿回廊。宋观玄紧了紧衣襟倚上冰凉的廊柱,他实在是挪不动了。
记忆里的重华殿,宫苑没这么宽敞,路也没这么长。
早一时晚一时其实无妨。
上次来的时候檐下垂着冰棱,在阳光中流光溢彩。宋观玄像是说了句好看,高重璟差点就要爬上柱子替他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