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拿刀,为什么要拿刀……怎么办,为了这样的人间,他还是得拿刀。
可现在好了,那把刀最终还是刺向了他自己。谢承瑢再也不用逼着自己拿刀了,再也不用了。他对着天上的冷气吐出一口白烟:“再也不用受罪了,再也不用痛苦了,再也不用疼了。我这就要向自由而去。”
“谢承瑢!”
“同虚!”
“昭昭!”
谢承瑢听见那么多人叫他。他们又要把他拉入那片地狱去了,他们又要逼着他拿起刀,不断地杀人、杀人!
“我要快点死。”他想,“我要快点解脱。”
“昭昭!”
谢承瑢听见照夜的马蹄响破天际,他看见天边雪亮的光。
“昭昭——!”
是阿敛。
谢承瑢费力地睁开眼。
可我若是死了,阿敛怎么办呢?我在这世上,唯一挂念的、唯一被挂念的,就只有阿敛了。谢承瑢想着,推开身上那具冻僵的尸体。
他的血手抚上弯刀。
“不能死,死了,二哥怎么办,二哥会伤心死的。”谢承瑢拔出刀,血连喷出来。
他把刀丢在地上,回首望向那片战末的雪原。
他开裂的嘴唇噙着鲜红的血,能照黑夜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风吹着他鬓间的碎发,雪亲吻他的鼻尖。他痴痴望,眼里闪出眷恋不舍的亮晶。
透过茫然雪,他看见赵敛焦急的身影。
“昭昭!昭昭!”
谢承瑢最后抚摸过金宗烈冻住的月牙耳环,如脚踩棉花般向赵敛走去。他借着漫天的大雪,用手掌揉脸,想把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他用湿润的手梳理脏乱的发。
可是血擦不掉,头发也理不顺。
他对着那匹向他跑来的白马呢喃:“阿敛……”
可比赵敛先到的,是延州城的南路军。
崔伯钧飞马而来,没等战马停稳,就跃下身。
无数刀枪指着谢承瑢,将他团团围住。
谢承瑢的目光还流连在赵敛身上,眼前一切形如虚设。